两人目光如刀，迎面撞上，火药味在空气里噼啪炸开。
“你们慢慢聊！”
李承烽眼皮一掀，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风，转身便走，袍角一扬，没留半分余地。
——
同一时刻。
宫里早朝上那场惊雷，
眨眼就劈到了京都每条街、每个巷口！
此刻，城里大小酒楼全挤满了人，连门槛都快被踩塌。
满堂举子、秀才、监生，个个攥着酒杯，声音压得低，情绪烧得旺，正嚼着昨日那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的大事。
忽听“哐当”一声脆响——
一个青年醉得两眼发直，手一抖，酒碗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整座酒楼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众人齐刷刷扭头，盯住那个跌跌撞撞站起来的人。
他穿一身洗得发灰的粗布衫，脸却白净清俊，只是瘦得厉害，颧骨微凸，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活脱脱一个啃着冷馒头苦读十年的寒门书生。
“我不服！！！”
他嗓音撕裂，踉跄几步冲到堂中，醉眼迷离却灼灼发亮，猛地朝天一指：
“我辈寒窗十载，为的是什么？”
“是替苍生立脊梁！是替山河守清朗！”
“昨儿鸿胪寺门口那一出，谁没听说？”
“堂堂长公主，竟与庄墨韩深夜私会，形同苟且……”
“丢尽体统！辱没纲常！！！”
他牙关咬紧，脸颊涨得通红，拳头捏得指节泛白：
“拔山兄他们不过是去求个实情，查个真相，转头就被长公主密令锁拿，塞进大牢挨了一顿板子！”
酒楼里鸦雀无声。
无数年轻学子胸口发烫，指甲掐进掌心，恨不能立刻拍案而起。
可热血刚涌上头，后颈又是一凉——
他们怕。
有人悄悄凑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兄台肝胆照人，在下佩服，可这话万万不能再提，小心隔墙有耳，明日便进了诏狱！”
这话一出，满堂点头如啄米。
“兄台保重身子，莫为一时意气，毁了前程啊！”
“咱们都是读书人，这位兄弟只是醉话，出了这门，谁也不许再提。”
“今日所言，出了这扇门，就当没听过！”
“这般刚烈骨头，真真是我辈表率！”
……
有人叹气，有人垂眸，也有人频频摆手，生怕哪句漏风，害了那开口的少年。
“呸！”
那寒门书生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眼神冷得像冰碴子，环视一圈，忽然咧嘴一笑，笑声尖利刺耳：
“我还当这满楼坐的，全是带血性的汉子——呵，是我眼瞎了。”
“哈哈哈……”
他仰头狂笑，笑声里裹着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几个脸嫩的顿时耳根烧透，死死埋下脑袋，不敢抬眼。
——读书人最忌讳什么？不就是话不敢说、理不敢争、冤不敢鸣？被人戳破这点，比打脸还疼！
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众人，瞳孔里燃着两簇幽火，突然暴喝：
“吾！耻与尔等同列！！！”
死寂。
整座酒楼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满堂学子面如火烧，脸上青白交错，手指抠着桌沿，指节发白。
“耻与同列”四个字，向来是骂伪君子、软骨头最毒的判词——
如今，却被亲手钉在自己额头上。
没人吭声，也没人敢抬头。
“唰！”
忽有一人“腾”地站起，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声音却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放屁！！！”
“谁不敢说？我来说！”
“大不了蹲诏狱！总好过跪着当哑巴！！！”
“长公主勾结北齐奸佞，把庆国的脸面往泥里踩，北齐那边怕是早把咱们当笑话传遍三军了！！！”
有人带头，压着的火一下炸开！
本就憋得满脸通红的书生们，瞬间撕了斯文面具——
“这条命早豁出去了！再不说，我夜里都要呕出血来！”
“事发之后她非但不自省，反倒调刑部差役，一夜抓走一百二十多名同窗！”
“这是把律法当草纸，把士林当猪圈啊！！！”
“翻遍史册，也没见过如此倒行逆施的掌权者！”
“说到底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心胸窄如针眼，记仇比刻碑还深！”
……
酒楼彻底乱了套，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