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额角微汗，脸色愈发难看。
谁不知道李承烽句句戳中要害？他若再硬顶，非但显得愚钝不堪，还可能寒了那些刚直老臣的心。
他略一沉吟，忽而扬眉，语锋一转：
“既如此，四弟口口声声要严办长公主，可她究竟犯了何罪？谁能拿出实证，坐实她与庄墨韩私相授受？”
“说不定那晚二人秉烛夜谈，论的是《诗经》章法、《春秋》微言呢！”
话音落地，满殿愕然。
众人齐刷刷盯住太子，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这话，竟真出自东宫之口？
“呵……”
李承烽轻笑一声，唇角微扬，不带半分温度：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独处密室……论《诗经》？太子既然信，臣弟自然奉陪。”
语气轻飘，讥诮却似冰锥扎心。
大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百官纷纷挪动脚步，有人低头捻须，有人悄悄侧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子后知后觉，抬眼扫过四周——只见一双双目光复杂难辨，心头猛地一沉。
他慌忙仰首望向龙椅，
庆帝端坐不动，面容沉静如古井，叫人窥不出半点波澜。
此时，
二皇子冷笑出声，袍袖一抖，羊驼毛发随风微扬，朗声道：
“四弟，且不论长公主与庄墨韩是否清白。”
“单说那些学子，聚众围堵鸿胪寺，事后又在醉仙楼高谈阔论、散播未经证实的流言——”
“这等行径，该不该拿下问罪？”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颔首默许。
二皇子说得确有其事：
前有鸿胪寺门前人潮汹涌，后有酒肆之中唾沫横飞。
板上钉钉，无可抵赖！
见群臣大多点头附和，二皇子心头一热，底气陡增。
他斜睨李承烽，眼中浮起一抹跃跃欲试的锐光。
太子刚失了先机，
若他能当场压住李承烽，今日之后，风头必盛三分！
百姓或许真会把这场早朝唤作——
“三龙斗势”
将来史书提一笔，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章。
他甚至已盘算好：散朝便遣人快马出京，把消息撒遍南北茶楼瓦舍，让天下人都知道——
今日金殿之上，是谁舌战群儒、稳占上风！
就在此刻，
李承烽神色未变，只微微偏头，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谁说学子们围堵鸿胪寺了？他们不过是久慕庄墨韩才名，情难自禁，赶去拜谒罢了。”
话音未落，他环视群臣，声音清越：
“试问诸公，普天之下，哪个读书人不想亲睹庄大家风采？”
群臣一怔，眉头微蹙——虽觉牵强，却也挑不出硬伤。
毕竟，庄墨韩所至之处，门前常排长队，士子焚香候见者数以百计，早成定例。
此事天下共知，无需争辩。
二皇子面色一滞，万没想到这向来寡言的四弟，一张嘴便直捣命门！
他当即反诘：
“那他们在醉仙楼喧哗议论、广传谣言，总不是空穴来风吧？”
所有视线再度聚焦李承烽，静待下文。
他挺立如松，眉宇舒展，声音不疾不徐：
“历朝律令，可有一条明文禁绝士子议政？”
“陛下海纳百川，素来不忌直言，正因如此，我庆国上下才肝胆相照、同心戮力。”
“那些学子不过忧国切切，二哥未免太苛——”
说着，他淡淡一瞥二皇子，对方脸色瞬间涨红，他却只轻轻续道：
“这般赤诚报国的年轻俊彦，是我庆国脊梁，怎可一句‘妄议’便尽数锁入刑部大牢？”
李承烽立于阔亮洁净的丹陛之上，目光澄澈，直视龙椅：
“恳请陛下明察，严惩长公主，还万千士子一个清白公道！”
字字铿锵，环环相扣。
满朝文武心头一震，目光灼灼，落在这个今日光芒最盛的身影上。
“四弟果然饱读经史，一张嘴比刀还利！”
丢下这句夹枪带棒的话，二皇子脸色铁青，咬牙顿足，终是退入班列。
至此，
朝堂之上，三龙并立，胜负已判！
望着那个始终气定神闲、举手投足皆从容不迫的李承烽，
众人胸中翻涌起各自思量——
这位四皇子……
怕是藏得太深了！
不动则已，一动惊雷裂空。
先前亦是如此——
悄无声息写出一首《登高》，震动文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