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虽未参与昨夜之事，然属下失控、巡查不力，确系失职，甘愿领罚！”
“唉……”庆帝长叹一声，摆手示意，语气温和：
“卿为大庆操劳半生，鞠躬尽瘁，岂能因旁人所为，牵连于你？若因此降罪，岂不寒了忠臣之心？”
“陛下仁厚！老臣惶恐！”
刑部尚书俯首顿首，声线微颤，字字恳切：
“然老臣年逾六十五，腰腿酸软、耳目昏聩，近来更是咳喘不止。思来想去，唯愿乞骸骨，归隐田园，安度余生。”
“恳请陛下恩准！”
话罢，额头抵地，久久不起，悲怆之意溢于言表。
“也罢。”庆帝目光微动，轻挥袍袖，满是体恤之色：
“既已萌退意，朕亦不忍强留。准奏。”
“谢陛下隆恩！”
刑部尚书心头一松，虽乌纱落地，
但他知道——
这条命，终究是保住了。
三十一年
宦海沉浮这么久，他私库里攒下的银子，早就堆成了小山。
等告老还乡那天，回青州买上百亩良田、几进大宅，再娶两房知书达理的续弦，含饴弄孙，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庆帝忽而一抬眼，声音不疾不徐：“那依卿之见，刑部尚书这缺，谁来补最合适？”
满殿鸦雀无声，连衣角拂动都听得真切。
刑部尚书喉头一紧，飞快扫了太子与二皇子一眼——两人目光如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他脊背沁出一层薄汗，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反复掂量着分量，终于牙关一咬，伏身叩首：
“启禀陛下，刑部右侍郎孙谦，清刚有守，素无党附，堪当此任！”
此人向来铁面执律，从不攀附东宫，也不亲近王府。
如今自己行将解甲，哪敢在这节骨眼上打半点歪主意？
“好！”
庆帝朗声一笑，声震梁木，随即沉声喝道：“孙谦何在？”
“臣在！”
一名面容方正、眉宇间透着刚毅的中年官员自队列后阔步而出，撩袍跪地，额触青砖。
“即日起，擢升你为刑部尚书，暂代数月，看实绩说话！”
“臣必竭尽肝胆，不负圣恩！”
孙谦俯首再拜，额头久久未抬。
太子与二皇子对视一眼，眸底寒光一闪而逝。
刑部执掌生杀予夺，向来是权柄最重的一块硬骨头。
可这位置，竟没落到他们各自经营多年的亲信手里，反倒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右侍郎一步登天！
“司南伯。”
“臣在！”
犯健越众而出，双手交叠于腹前，躬身垂首。
庆帝语气平缓却自带威压：“你在户部侍郎位上已历十二载，老尚书年迈力衰，户部便交由你执掌吧。”
“臣……遵旨！”
犯健双膝落地，叩首三下，声音沉稳如钟。
天子目光缓缓掠过群臣，最终停驻在一人身上。
“原礼部尚书郭攸之，已收押刑部大牢待勘。郭铮，朕命你即刻接掌礼部，莫负朕望。”
“谢陛下隆恩！臣万死不辞！”
郭铮抢步出列，声音微颤，眼中泛起水光。
他在礼部侍郎任上熬了十五年，熬白了鬓角，熬淡了指望，早以为此生再难跃过这道门槛。
谁知郭攸之竟被亲子拖下泥潭，反成他扶摇直上的云梯！
此刻，他胸膛起伏，几乎难以自持。
大殿之上，百官脸色发青，指尖冰凉。
三名尚书一日之内或入狱、或致仕、或易主，朝野震动，举国哗然。
更耐人寻味的是——
整场早朝，竟无一人提起四皇子。
只因谁都心知肚明：陛下早已定调，把四皇子摘得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没沾上半点灰。
这份偏宠，已是昭然若揭。
朝局或将悄然裂为三分之势。
不少老练的臣子已暗自盘算，开始悄悄挪动棋子……
“散朝吧。”
庆帝袍袖轻拂，起身离座。
百官齐齐躬身，声如潮涌：
“恭送陛下！”
……
长公主府。
“一个早朝，三部易主——郭攸之下狱，刑部尚书请辞，户部尚书退隐……”
长公主指尖捻着一朵新折的芍药，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我这位皇兄，真是出手如刀，利落得很啊。”
六部才六个位子，一天就换了三个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