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父皇，儿臣到底闯了什么祸？”
庆帝瞳孔微缩，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光，却仍声若冰锥：
“昨夜刑部一百零三名差役，臂骨尽断——动手的，不是你府上四个侍卫？”
“啊？！”
李承烽双目圆睁，喉结滚动，脱口而出：
“儿臣冤枉！”
“百余人啊！儿臣哪来的高手？连一个都养不起！”
“照你这么说——那四人，你压根没见过？”
庆帝目光如钩，牢牢锁住他。
李承烽挺直脊背，神色凛然：“儿臣发誓，从未谋面！”
“可递到朕手里的折子，白纸黑字，全指着你是主使。”
庆帝眸色幽深似渊，
空气骤然绷紧，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
“怕是底下人弄岔了！”
李承烽垂眸叹气，声音微哑：
“儿臣自幼捧书不放，连马都骑不稳，哪来的悍勇亲随？”
“分明有人栽赃陷害！还望父皇明察，替儿臣洗雪！”
两人你来我往，字字如石投水。
殿内气氛愈发古怪，
太子几人互望一眼，面色复杂，却都抿紧嘴唇，无人接话。
庆帝负手踱至窗前，忽而转身，语气竟带了几分困惑：
“那四位……身手通神的人，为何偏要为你出头？”
话音未落——
满殿人眼皮齐跳。
“还能这样？”
二皇子瞪圆双眼，像见了活麒麟，
那“四名侍卫”，转眼就被父皇点成了“四位身手通神之人”！
定性之快，比翻书还利索！
“回父皇，”李承烽神色肃然，一字一顿：
“许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话出口，连庆帝指尖都顿了一瞬，牙根隐隐发紧。
御书房里，一时寂然无声。
庆帝慢条斯理拾起一支乌木箭，用袖角细细擦拭。
“太子，你说呢？”
太子一怔，随即拧眉正色：
“儿臣以为，四弟所言在理——确是那四位高人，路见不平！”
二皇子嘴角一抽，斜睨太子一眼，心头暗叹：
论睁眼说亮话的功夫，自己这辈子怕是追不上了。
“老二，你呢？”
二皇子甩了甩额前碎发，朗声应道：
“儿臣……亦作此想！”
庆帝淡淡扫过二人，又转向郭攸之等人，声线平缓却沉如坠铅：
“你们，怎么看？”
几人飞速交换眼色，心领神会，齐齐躬身：
“必是路见不平！”
“好！”
庆帝搁下箭矢，双手叉腰，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既然是路见不平，却敢断百人臂骨，狂悖至此，无法无天！”
“即刻命监察院缉拿四人——见之，格杀勿论！”
案子当场拍板：
四名绝世高手，愤然出手，斩断百名刑部差役手臂，嚣张跋扈，藐视王法！
圣谕已下，监察院即刻开查，格杀勿论！
“那——刑部的事，是不是也该捋一捋了？”
庆帝神色淡然，眼风一转，落在跪伏于地的刑部尚书身上。
寒意陡生。
杀气无声漫溢。
刑部尚书浑身一颤，仓皇抬头，涕泪纵横：
“陛下明鉴！老臣三十载寒暑不辍，案牍劳形，半点不敢松懈！”
“昨夜之事，老臣真是一无所知！万没想到，那刑部侍郎胆大包天，竟敢私调兵马！”
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庆帝反倒叹了口气：
“朕不过问两句，你急什么？朕又没罚你。”
顿了顿，忽而温和一笑：
“对了，你今年……该是六十一了吧？”
轰——！
刑部尚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僵如泥塑，连呼吸都忘了。
为官四十载，这点暗示，他岂能不懂？
刹那间五内俱凉，只觉天旋地转，喉头苦涩翻涌：
“陛下记差了……老臣，已……六十有五。”
庆国律令，年逾六十五，即须致仕。
今日这一句，便是催命符。
“哦？”
庆帝恍然拍额：
“是朕记混了。”
“既然毫不知情，便退下吧。”
“老臣……告退。”
他佝偻起身，脚步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