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宝坤毫不退缩——身为礼部尚书之子，他自认诗词策论皆不输人。
当下冷笑一声，眼珠一转，忽然眯起眼，露出几分志在必得的狡黠：
“行！就赌——谁输了，这辈子，不准再碰笔墨！”
“你，敢应吗？”
轰——！
人群炸开锅来！
“嘶……犯贤这是怎么得罪郭家公子了？”
“这哪是斗诗？这是断人前程啊！”
“郭宝坤这是铁了心，要让犯贤在京都抬不起头！”
“妙啊，够狠！”
“……”
私下约战，赌得再重也有人干；
可这是靖王世子亲办的诗会，满座皆是勋贵清流、世家子弟——
谁不是惜名如命？讲的是体面，守的是分寸！
从没人敢在这儿设下如此诛心的赌局！
一时之间，议论声嗡嗡不绝，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犯贤唇角微扬，笑意清浅：
“成！我应了！”
“痛快！真有胆色！”
郭宝坤一听，眉梢猛地一跳，喜色几乎要从眼底迸出来。
生怕他反口改主意！
今日太子正端坐身后阁楼之上，目光如炬。
若能当着满堂文士之面，叫犯贤当场难堪、从此再不敢提笔作诗——
这分脸面，够他稳坐礼部尚书府的嫡子之位；往后承袭父职，怕也不再是空想！
郭宝坤心头滚烫，仿佛已看见金印在手、朱袍加身。
见犯贤点头应战，
四下霎时炸开一片喧沸！
喝彩声、起哄声、拍案声此起彼伏！
犯贤却不疾不徐起身，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口，抬眼扫过全场，最后定在志得意满的郭宝坤脸上，眸中带笑，似有深意。
自打踏入京都，他便如履薄冰，日日周旋于刀锋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今儿难得松一口气，偏有人撞上门来，不知天高地厚。
那便索性掀了这层温吞水，亮一回真章！
他朗声一笑：“我就写一首——你哪怕堆出十首、百首，只要压得过这一首，就算我输！”
“嚯——好大的口气！”
“儋州来的，真敢开口！”
“郭公子好歹是京都有名的才子，他倒把人当摆设？”
“这是打量咱们京都无人能镇得住他？！”
谁也没料到，这少年竟狂得如此不加遮掩！
眼看群情隐隐翻涌，火药味渐浓，
犯贤却半点不怵，嘴角那抹淡笑反而愈显从容。
只因他心里清楚——
这首诗，可是前世被奉为“七律巅峰”的绝唱，
作者杜甫，盛唐诗圣，字字千钧，句句裂云！
“乡野来的泥腿子，怕是连墨汁都没闻够味儿！今儿就让郭爷教你，什么叫天子脚下，文无虚席！”
郭宝坤被踩了逆鳞，一张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眼中怒火灼灼。
“呵。”
犯贤轻嗤一声，提笔蘸墨，落纸如飞。
人群立刻围拢过来，踮脚伸颈，屏息凝神。
与此同时，
阁楼之上，二皇子斜倚栏杆，看得津津有味，侧头问太子：
“底下那位，是你的人？”
“怎么？”太子斜睨一眼，毫不避讳，语带讥诮：
“李宏成，可不也是你捧起来的？”
二皇子莞尔，不再多言。
两人联手布的局，此刻正悄然收网。
目光齐齐投向场中，
太子与二皇子皆微眯起眼，兴致盎然——
倒要看看，这犯贤肚里究竟藏了几两墨，
敢拿狂话当酒喝！
一旁，
李承烽垂眸翻书，神情静如古井，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靖王府内，犯贤已被围得密不透风。
众人伸长脖颈，恨不得贴上那张宣纸，看清每个字迹。
雪白长笺铺展案头，
犯贤运笔沉稳，神色渐渐沉浸，眉宇间浮起几分陶然，仿佛笔下不是诗，而是倾泻山河的气韵。
身旁，犯喏喏屏息凝望，樱唇微启，随着他笔锋游走，一字一句轻声跟诵：
“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
“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声音越念越轻，脸色却越念越白。
她怔怔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