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记事起，从未有男子敢这样盯她——尤其这少年目光灼灼，仿佛能剖开皮相，直抵肺腑深处。她竟生出种无所遁形的羞赧，贝齿下意识咬住下唇，留下浅浅月牙印。
“哎哟，在下失礼！”
李承烽神色一滞，连忙抱拳致歉，语气诚恳：“家中世代行医，略通脉理。方才观姑娘气息微促、身形清减、面色泛青，病根恐在肺腑……可是痨症？”
林晚儿瞳孔骤缩，惊得倒退半步：“你……单凭瞧一眼，便断得出？”
素昧平生，他竟一眼洞穿她藏了十年的秘密！宫中太医尚需切脉问诊、反复推敲，他却只消片刻端详，便如执灯照影——这哪里是凡人手段？
绝望多年的心湖猛地被掷入石子，涟漪四散。她顾不得先前的恼意，急急追问：“敢问公子，此病可治？”
李承烽踱步绕她一圈，指尖虚点她腕间、颈侧、锁骨凹陷处，沉吟片刻：“呼吸滞涩、筋骨柔弱、唇色暗淡……十有八九是肺痨。”
轰——！
她脑中嗡鸣，美目圆睁，呆立当场。
连御医署老供奉都叹为沉疴的顽疾，他竟凭一双眼便剥茧抽丝！这本事，分明已近神迹！
她眼波流转，希冀如星火燃起，朱唇轻启：“先生可有良方？”
“痨症虽险，却非绝症。”
“当真？”
“千真万确。”
她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掐进掌心。这些年，父亲踏破名医门槛，汤药灌得床榻尽染苦味，却始终不见转机。谁料今日靖王府诗会，竟撞见这般天降奇人！
悲喜交加，气血翻涌，她苍白面颊竟浮起两团胭脂色。
李承烽眸光微闪，将她病中娇艳尽数收入眼底——病骨支离，却愈显风致；弱柳扶风，偏生灼灼如霞。
“我……我……”
她咬唇踟蹰良久，终是福身长揖，声音细软却坚定：“斗胆恳请先生施以援手，诊金必厚酬！”
李承烽心头微动——她已改口称“先生”！信任的种子，悄然破土。
见她眼波盈盈，羞怯中透着孤注一掷的恳切，他眸光一转，故作踌躇：“不瞒姑娘，在下进京只为游历，几日后便要启程归乡……”
“什么？”林晚儿一怔，心直直坠下。
原以为他是京都哪位杏林世家的公子，谁知竟是远道而来的异乡客！
她脱口而出：“求先生多留些时日！食宿车马，我家一力承担！”
李承烽蹙眉不语，任她焦灼目光灼烧衣袖，半晌才缓缓开口：“痨症缠绵，非朝夕可愈，须得按期调方、时时察脉……”
“先生写下方子也成！”她急切截话，“家父定重礼相谢！”
她太想挣脱这具病躯了——风过即咳，帘卷即喘，连院中那株海棠开了三年，她都未曾亲折一枝。
李承烽轻轻摇头，神色遗憾：“药方易写，可病情瞬息万变，唯有面诊，方能因时制宜。”
空气骤然凝滞。
她眼中的光一寸寸黯下去，喃喃道：“原来如此……”
“不过——”
她倏然抬眸，眸底星火复燃。
李承烽展颜一笑：“姑娘容色倾城，令人心折。既逢此缘，在下愿暂留京都，亲手为你驱尽沉疴，再启归程。”
“这……”
她眼眶微热，绝色面庞染上霞云，深深一福：“多谢先生大恩！家中定备厚礼相迎！”
李承烽正色敛容，声如松竹：“厚礼不必。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本分而已，岂容铜臭玷污？”
风过庭院，吹得他素衣翻飞，玉冠微晃。那张俊脸上凛然生辉，眉峰微蹙，似对俗世功利不胜其烦。
林晚儿心尖微颤，忙敛袖垂首：“是小女子庸俗了，还望先生宽宥！”
“无妨。”他摆摆手，笑意温煦，“世人常以金银量医者之德，久矣。在下早已习以为常。”
她望着他朗朗眉目，愧意更深，指尖悄悄绞紧了袖角。
“还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李承烽语气清冷，不带半分起伏：“李先生便好。”
“林晚儿拜见李先生！”
她垂眸敛袖，深深一礼，姿态端肃。
此刻心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少年竟一眼断出她肺腑积痨，医术之精绝，已非寻常郎中可比；更难得的是，他话不多，却句句切中病机，毫无居高临下之态，反倒透着一股沉静的悲悯。
再抬眼望去，眉目如画，身姿挺拔……竟叫人不敢直视。
……
靖王府。
“参见太子殿下！”
诗会现场霎时一静，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