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尘指着在地上被乞活军痛殴的司马晞,言辞严厉。
“不图德之不建,乃至于斯。昏浊溃乱,动违礼度。有此三孽,莫知谁子。人伦道丧,丑声遐布。既不可以奉守社稷,敬承宗庙,且昏孽并大,便欲建树储籓。诬罔祖宗,颂移皇基,是而可忍,而孰不可忍!”
一般而言,这种话该由太后来说。
该由太后下诏废帝。
但纪尘又不是为了维持这体系。
所以他自己来。
殿中那几个亲王,宗室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却仍伏在地上,无人敢抬头看一眼。
“我在此宣布,废你这孽畜帝司马晞为..........”
说到这里,纪尘缓了缓。
他在思索该废司马晞为什么才足够羞辱。
最后,他决定再次打破常规。
“废司马晞为弱智绿帽牛头人。”
殿中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压抑到几乎破碎的吸气声。
根根笏板"啪嗒"一声从颤抖的手中掉落,滚在金砖上,发出脆响。
那位白发苍苍的司马家老宗正整个人猛地一颤,伏在地面上的双手抓挠了两下金砖,像是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
废帝为"弱智绿帽牛头奴"?这是爵位还是封号?
从古至今,废帝降封的有一长串——废为庶人、废为安乐公、废为海昏侯——至少每个名号都板板正正,体体面面。上一次那位被废的"沟槽男",好歹还顶着个正经的王爵名头混日子。
可"弱智绿帽牛头奴"算什么?
"弱智"是骂人脑子有病的。
"绿帽"是什么?这词新得连他们都没怎么听过。但琢磨一下——绿帻,绿头巾,那是身份低贱的仆役或奴隶才戴的东西。纪尘这是在说,这个皇帝连仆役都不如。
"牛头奴"……又是什么?
有人脑子转得快,悄悄抬了抬眼皮,与旁边同僚交换了一个心惊胆战的眼神。牛头,泥头。泥头,在北方郡县,是乡野村夫骂无能夫君的话。谁家婆娘跟人跑了,谁家婆娘生了野种,旁人便指着那男人骂"泥头"。绿帽配泥头,一个说外人给他戴了脏东西,一个说他守不住自家婆娘。
可纪尘偏偏把"泥"写成了"牛"。
那便不止是市井粗话了。
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典故——"牛继马后"。那是他们大京还未立国之际,便传得沸沸扬扬的皇室秘辛。世人都说,他们的开国皇帝司马睿,实非司马氏血脉,是其生母夏侯光姬与王府小吏牛金私通所出。民间讥讽此事,称"牛继马后",说司马家的江山,骨子里早就换了牛家的种。
今日纪尘说"牛头奴"。
这是要把司马家祖坟都刨了,把那桩陈年旧账翻出来,当着祖宗牌位和满殿百官的面,再给司马家脸上狠狠地补一刀。
殿中百官人人面色如土。
那几位宗室亲王伏在地上,肩膀颤抖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有人死死咬住了下唇,咬出了血痕,却始终不敢发出一声。
纪尘这是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他不仅根本不打算给司马晞任何体面、任何退路、任何"退位皇帝"的遮羞之名,他更要让司马晞顶着这行字被载入史册,让后世千年的人一翻开史书,便看见明晃晃的一行——"废帝司马晞,弱智绿帽牛头奴"。
连"公"、"侯"都不配,连"庶人"都比这体面。至少"庶人"还是人。"弱智绿帽牛头奴",那是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
"昔有牛继马后之讥……"
不知是哪个角落里,有人极轻极轻地喃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吞没。可在这死寂的大殿中,那句话还是钻进了不少人的耳朵。
今见三孽莫知谁子之实,岂非天道轮回?
他们想着。
他们又全都忍了下去。
他们却是不想——或者不敢想。
都说天道好轮回。
司马家的皇帝已经得到了报复,那他们世家作了这么多年的孽,将面临的轮回报复,难道就不在路上吗?
纪尘当众坐上皇位。
依旧无人敢言。
他目光扫过那一地伏跪的、颤抖的人影,唇角带着笑意。
"别再打了,将他拉起来。"
纪尘扬声开口。
乞活军立即停手,有两人自觉将司马晞拉起。
"将这弱智绿帽牛头奴拖去游街示众若。"
地上的司马晞被架起来往外拖,两条腿在金砖上划拉着,拖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他嘴里含混地呜咽着什么,已经听不清是"朕"还是"我",还是"你不得好死"或是其他的什么。
经过纪尘身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