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冤枉你的是我,我当然知道你有多冤枉。"
他顿了顿,尾音带着笑意:"这自证好笑哟。"
司马晞猛地抬起脸来,那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最后的光——恨到了极致、怨到了极致的光。
可那光还没来得及燃起来,他就被拖过门槛,撞上门框,整个人塞进了殿外早已准备好的囚车。
这同样是不符合礼制的。
但现在已经没人在乎这种事了。
"诸位请起。"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各部院照常办差。三日内,宗正寺拟出新君人选,一一呈送本将军过目。"
“完成的有奖励,完不成的有惩罚。”
那"奖励、惩罚"几个字极轻,却像一枚钉子,稳稳地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下朝。”
纪尘扭头离去。
殿中亲王、宗室、百官陆陆续续爬起来,膝盖上都沾着金砖上的灰。
好几个人起身时踉跄了一步,又被旁边的同僚扶住。
他们拍打着朝服下摆,低着头,没有人敢与乞活军的目光对视。
他们默默地整理着笏板与腰带,默默地转身,默默地朝殿门外走去,狼狈无比。
他们在思考,该推荐谁来当这个皇帝。
毕竟,纪尘的奖励不一定有。
但纪尘的惩罚一定是真的!
下朝之后,司马氏的宗亲与宗亲与大臣,便是爆发出了激烈的矛盾。
要被举荐为帝者,皆是要杀人一样的反对。
开玩笑。
司马晞的那几个儿子跟司马晞长的多像?
结果愣是被纪尘做实非亲生。
这种情况,还有谁想要做皇帝?
嫌命长还是嫌儿子多,是自己的?还是嫌不够羞辱?
随着司马晞开始游街。
今天朝堂上的情况,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了建康城的大街小巷。
飞向大京的所有疆域。
最先炸开的是菜市口。
看着被关进囚车游街的皇帝,三教九流在此挤满。
有说书人唾沫横飞地复述着今日朝堂上的光景。
别问他消息咋这么快。
问就是朝堂上有人。
"诸位诸位!且听我道来!这当今皇帝竟真的是个天阉!咱们民间的传言,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在近日,那纪大将军,准备了滴血认亲,你们猜结果怎么着?当今皇帝司马晞的三个皇子,都不是亲生的!都是男宠的!
这将咱们大将军气的跳脚,指着那狗皇帝,对,就是狗皇帝!骂了个爽!说他不图德之不建,乃至于斯!昏浊溃乱!动违礼度!"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老周头卖了个关子,喝了口茶润嗓,压低声音凑近前排,"然后纪大将军金口玉言,当场废了皇帝司马晞。"
他猛地一拍案几:"将其废为弱!智!绿!帽!牛!头!贱种!奴!"
满堂炸了锅。
这是废成了个什么啊?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有人笑得把口里的水都喷了出来,有人捂着肚子笑蹲到了地上去。
"老周头!那绿帽是什么意思?牛头又是什么?"
"嘿嘿,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老周头捻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绿帽,就是绿帻,是给下贱奴仆戴的!至于牛头,据说是通泥头,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咱们大京开国的老底子,那个''牛继马后''的皇家趣闻。这个你们总该听过吧?"
楼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又是更大的一波笑浪。
有人拍着大腿道:"那咱们以为这么多年的司马天下,敢情其实是牛家的天下?"
消息从茶楼传到酒肆,从酒肆传到瓦舍,从瓦舍传到街头巷尾的每一个角落。
卖炊饼的大娘一边揉面一边跟买炊饼的客人聊:"听说皇帝那活儿不管用?三个儿子都是男宠的种?"
客人啃着炊饼含糊地回:"可不是嘛,还在满朝文武面前脱了裤子要证明,结果硬都硬不起来!"
大娘啐了一口:"呸!这种人也配当皇帝?难怪天不下雨!"
“我看将军废帝废的好!”
“不知道之前是那个不长眼的,将这种人举荐给将军大人,让立其为帝。”
...................
同一时刻。
城郊佛寺,也开始收网了。
“那纪尘是真荒唐。”
“不知道他是真蠢还是假蠢,或者是真的不想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