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听到城外传来阵阵惊呼声。
“啊啊啊！鬼！有鬼啊！”
“水鬼！江里有水鬼爬上来了！！！”
“这水鬼为什么还骑马穿甲?！”
“是阴兵借道！是煞神出世！”
“阴兵借道了！”
“不！这是乞活军?！”
“是乞活军！”
“原来他们是鬼！”
“完蛋啦！”
“鬼神发怒了！”
“我们都要死啦！”
“完了！彻底完了！鬼神发怒，天降杀劫了！”
“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杂乱癫狂的哭喊、惊叫、哀嚎此起彼伏，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
荀羡心头骤然一紧，神色骤变，当即循声放眼远眺。
只见广陵近郊的临江码头彻底乱作一团，原本井然有序的江岸守军、值守兵卒尽数陷入疯魔，人群彻底失控，如同沸腾的滚油炸开，混乱得无可救药。
“营啸?”
“怎么突然就营啸了?”
荀羡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满是惊疑与不解。
两地相隔甚远，风声嘈杂，他听不清士卒口中完整的字句，只能捕捉到零星的“鬼”、“死”、“阴兵”等惊悚字眼，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惶恐，让他心头愈发沉郁。
他满心费解，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何意味?
他刚才看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怎么一下变成这样?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炸营了。
完全搞不懂。
根本不符合战争经验.......
视线远眺，乱象愈发刺眼。
无数值守士卒丢盔弃甲、疯癫逃窜，有人不顾一切朝着城内狂奔，不知道是在躲避个什么；有人争抢江边船只，妄图驾船逃离江岸。
慌乱之中，两艘巨型江船被失控的人群裹挟，躲闪不及，轰然撞在一起。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隔着遥遥距离传来，刺耳又牙酸。
坚固的船身瞬间崩裂破损，江水疯狂倒灌而入，偌大的战船倾覆下沉，不过瞬息之间便没了踪影。
这一幕看得荀羡心头巨震，越发惊疑不定。
寻常战船坚固耐撞，即便相撞破损，也绝无瞬间沉没的道理！
除了沉船，还有更让他不解，感到惊恐的。
码头之上人山人海，拥挤推搡间，无数士卒立足不稳，如同下饺子般接连坠入滔滔江水之中。
浑浊的江面之上，一抹刺目的猩红正飞速蔓延扩散，血色层层晕染，将大片江水染得暗红可怖。
荀羡彻底懵了，脑中一片混乱。
即使是炸营了。
他的人也不能自杀吧?
这是掉水里了还在互砍?
不然何至于出血量这么大?
但他们掉水里，不该第一时间游水跑吗?
为什么会互砍啊！
这不符合人性啊！
但士卒慌乱奔逃、自相踩踏，顶多是死伤踩踏之伤.........断断不会出现如此大规模的血水浸染江面的景象。
所以，只能是他们互砍。
那就更让人发懵了。
这根本不合常理！
营啸之乱也得讲究循序渐进啊！
也有迹可循啊！
从未有过这般毫无征兆、瞬间爆发、直接演变成惨烈互杀的诡异场面！
所以。
这处码头到底潜藏了多少隐患？
码头守将到底瞒报了多少军情？
连日的监察值守，为何没有任何人察觉半点异常苗头？
滔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荀羡脸色黑沉如墨，眼底寒意翻涌，他只感觉这广陵的天黑了。
自己这个最年轻的刺史为太阳，居然都照不亮这广陵的天！
“督战队呢！即刻上前弹压乱军啊！”
荀羡咆哮，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
他死死盯着江岸乱象，心头紧绷，片刻后终于看见一队身着甲胄的督战队奔赴场内，试图镇压溃兵、稳住局势。
可下一秒，更让他震怒的一幕出现了。
冲入乱军之中的督战队，非但没能稳住局面，反倒瞬间与失控的溃兵厮杀缠斗在一起。
刀兵交击、血光迸溅，一场惨烈的内斗骤然爆发，掀起漫天血雨腥风。
更可怕的是，身经操练、专司弹压军纪的督战队，战力竟然完全压制不住这群惊慌失措的乱兵！
厮杀缠斗间，督战队节节败退，伤亡剧增，局势彻底失控。
“废物！一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