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城外近郊,大片连片的工坊区域映入眼帘。
锻造之声连绵不绝,铁甲、长矛、箭矢、军械在批量打造.........
然后是屯田连片,良田规整,农人在安心耕种,透着干劲。
因为很多地方都张贴着税的告示,明确着税收。
那是几乎等同于零的税收。
完全没有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处处透着藏富于民、积蓄国力、厚植根基的长远谋划。
但不收税,却又能做到道路拓宽修缮,河道疏通治理,沟渠规整,既能灌溉农田,又能防备水患。
这让慕容恪再度深深怀疑纪尘的钱是哪来的。
想他燕国连年征战,生产凋敝,粮草时常捉襟见肘,后方民生疲敝,已疯狂纳税才勉强承担。
反观纪尘,一边日日征战,一边还能不收税,让百姓如同在汉文帝时期一样稳生产、兴基建、蓄粮草........
这一刻,两位燕国名将不得不承认,他们大燕于与纪尘二者的差距,早已不在一战一军。
而在纪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的钱!
面对这种武力逆天,文治也逆天,用人更逆天,如项羽刘邦集合体的纪尘。
那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慕容垂越发沉默。
他向来视纪尘为对手。
现在心中的落败感自是极大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知晓。
自己比不上纪尘半点。
无论是那无解的蛮力,还是这治国之上。
换他来。
他稳不住这洛阳。
纪尘,是一尊绝世雄主!
汉高祖在世,只怕也难以与其争雄。
慕容垂一身傲骨,不服人、不屈人,却在这一刻,发自内心感到震撼与忌惮。
他们往回走。没有多久。
慕容恪和慕容垂便是得到了纪尘的召见。
“二位,你们今日游洛阳,可有什么讲解?”
纪尘询问。
带有一丝炫耀的意味。
这也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他一直以自己麾下百姓过的好为荣。
种田的成就感,有时候能比打仗更快乐,更绵长。
“我们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慕容恪坦然承认。
“除非您暴毙,否则我想不到我们大燕该怎么赢。”
慕容垂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
很悲观的话。
但他无法反驳。
因为这句句属实。
是慕容恪看透差距之后,最刺骨的认命。
纪尘轻笑:“那我就不得不说上一句,我们汉人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绝不可能!”
面对这句话,慕容垂却是有的说了,当场拒绝。
“万事万物皆有可能。”
纪尘不在乎慕容垂的反应,只是怀笑看着慕容恪。
慕容恪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其实就是认可了。
只是身份,让他矜持。
慕容恪和纪尘对上眼神,而后低头:“正如纪大将军您所说。”
“万事万物皆有可能。”
“不过,我有一事不解。”
慕容恪敛去所有颓然,神色凝重,向前微微欠身,语气与眸中都是对知识的渴求:“将军您常年征战,四处杀伐,在外人看来,已然是穷兵黩武之举,可为何洛阳乃至中原腹地,民生非但未有半点凋敝,反倒百业兴旺、百姓安乐?臣实在困惑,将军麾下数十万大军、常年征战的钱粮,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话,是他游历洛阳,所见所行之时,心底最沉甸甸的疑惑。
乱世之中,征战必耗民力、损钱粮,古今皆然。
可纪尘偏打破了这个铁律。
一边是横扫四方,马不停息,戈不停歇的赫赫战功,一边是安稳富足的市井民生,莫说徭役,连税都很低。
这般矛盾的景象,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哪怕认输,也想弄明白其中关键。
纪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淡,却字字惊雷:
“民间有句古话,牛吃草了不肥,是肚子里有寄生虫。”
“那百姓自强不息,却不富足,不同样是因为有寄生虫?”
“没了这缠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虫,百姓不自然就富足了吗?”
慕容恪身躯微微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脑中轰然一响。
他猛地回想这些日子在整个中原的所见所闻。
街巷之间,无世家豪强横行,无士族子弟仗势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