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许久,他终于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哗啦”一声脆响过后,他身后的虎卫们立刻迅速集结,整齐有序地列成阵型,与不远处的红甲禁军遥遥相对、剑拔弩张。
原本庄严肃穆、大气磅礴的大殿场面,在这一刻瞬间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混乱与极致的紧张之中。
庆帝独自一人,既要正面应对朱雄英的威压,又要同时直面范建与陈萍萍的对峙,这般腹背受敌的局面,不由得让人暗自感慨——庆帝当真是天生的“仇恨磁铁”,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无尽的敌意。
庆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严阵以待的虎卫与黑骑,语气冰冷地开口问道:“怎么?难道连你范建,也想要效仿逆贼,造反弑君不成?”
他的神色依旧如同古井无波一般,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张常年带着帝王威仪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之情,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漠,以及藏在冷漠之下的残酷。
范建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目光如炬,直直地望向庆帝,语气坚定而沉稳:“陛下误会臣了。”
“臣今日此举,并非想要造反,只是想向陛下讨一个真相,求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陛下,当年的叶轻眉……究竟是不是您下令派人杀害的?”
这一刻,范建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变得异常缓慢,他死死地盯着庆帝,迫切地想要听到庆帝亲口说出当年那桩惨案的真相。
他这般追问,既是为了印证李承乾此前那些疯言疯语的真实性,更是为了亲手揭开那段尘封了许久、沾满鲜血的过往。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他都要一个清晰而明确的答复,了却自己心中多年的执念。
庆帝缓缓闭上了双眼,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容,此刻竟隐隐透出几分难以察觉的苍白。
漫长而压抑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用一种几乎微弱到让人难以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没错,当年的叶轻眉,就是朕亲手下令杀死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瞬间击穿了范建心中最后的防线,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万千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底交织、翻涌——有对庆帝的怨恨,有对叶轻眉的痛惜,有得知真相后的震惊,还有那一抹压抑不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杀意。
而一旁的陈萍萍,在听到庆帝这个肯定的答案后,心中那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也彻底化为了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前路已然被彻底斩断,再也没有任何退路,唯有一条路可走。
从庆帝设下阴谋、害死叶轻眉的那一刻起,他与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便注定了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再也没有调和的可能。
过去这些年的隐忍与伪装,那些刻意的讨好与顺从,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再也无需掩饰。
更何况,如今朱雄英率领大军压境,正是天赐的良机,是为他家小姐报仇雪恨的最佳时刻,他绝不会错过。
庆帝的心中其实也五味杂陈,各种情绪在心底翻涌激荡,几乎要冲破他的克制。
但这份情绪的波动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很快,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便重新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出现过。
后悔?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他庆帝一生行事,向来杀伐果断,从不回头,也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决定。
叶轻眉的死,错不在于他,而在于叶轻眉她自己——她非要宣扬那套“人人平等”的歪理邪说,妄图颠覆皇权秩序,更敢染指至高无上的皇权,挑战君王的绝对权威。
这天下,从来都是唯皇权独尊,皇权至上,岂容他人随意置喙、肆意挑衅?
所以,叶轻眉非死不可,这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