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苗床出苗,夏管不歇
    夏至过后,鄂西山区的日头愈发毒辣,暑气裹着山间的湿气,闷得人稍一动弹就满身是汗。田间地头的草木疯了似的长,遮天蔽日的树荫下,也只剩一阵阵燥热的风,吹得人心里发躁。

    永顺心里却半点不躁,反倒揣着十足的盼头。自打天麻种子播下,他就把苗床当成了心头大事,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傍晚再趁着凉快去查看,浇水、盖草、拔草,一步都不敢马虎。

    播种第二十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永顺拎着喷壶走到苗床边,刚蹲下身,眼睛就猛地亮了。

    平整的腐殖土面上,密密麻麻冒出了一片嫩生生的绿,针尖大小的小苗挨挨挤挤,细得像发丝,却个个挺着腰杆,绿得发亮,在晨露里透着鲜活的劲儿。他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拂过草叶,生怕力道重了碰断这娇弱的小苗,蹲在地上看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才猛地反应过来,起身就往山下跑,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

    “修远哥!修远哥!出苗了!天麻苗出苗了!”

    他一路喊着跑到修远家门口,田修远刚洗漱完,听到喊声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永顺往山上赶,连额前的碎发都来不及捋。

    蹲在苗床边,修远小心翼翼拨开表层的干茅草,又用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细土,那些嫩绿的小苗就扎在土里,根部缠着细碎的萌发菌,白嫩的根须紧紧抓着土壤,看得一清二楚。他悬了二十多天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成了,真的成了。有性繁殖这一步,咱们算是踏踏实实干成了。”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没过多久,老药农就拄着拐杖,慢悠悠上了山。老人凑到苗床前,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又伸手摸了摸土壤的湿度,浑浊的眼里满是惊叹,连连点头:“好苗,出得太齐整了!我年轻的时候,只听老师傅说过天麻能用种子育苗,一辈子都没见过,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你这小子,是真把这新法子做活了。”

    修远扶着老人站稳,笑着说道:“大爷,这都是李技术员教得好,永顺看管得用心。等苗子长到一寸高,秋冬移栽的时候,您再过来帮我们把把关。”

    “一定来,一定来!” 老药农连连应下,又围着苗床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下了山。

    当天上午,修远就去了村里的小卖部,拨通了李技术员的电话,声音里难掩欣喜:“李技术员,苗床出苗了,出得特别齐!”

    电话那头的李技术员也替他高兴,随即认真叮嘱起后续管护的要点:“出苗了是大好事,可后续的管护更不能松。土壤要一直保持湿润,但绝对不能积水,积水会烂根烂苗;盖着的茅草别太厚,不然小苗见不着光,会徒长变弱,等长到一寸高的时候,就揭掉一部分茅草,透透光,别晒着就行。”

    修远拿着提前备好的纸笔,一字一句全都记在本子上,反复念叨着记牢,才挂了电话。

    自打苗出苗,永顺照看的心思更重了。每天早晚雷打不动上山喷水,用的都是提前晒好的山泉水,水温合适,不会激着小苗;看到土里冒出杂草,指尖掐着轻轻拔掉,从不用锄头深挖,生怕伤到天麻苗的根须;太阳大的时候,就赶紧检查茅草够不够厚,阴天又掀开一点透风,把苗床打理得妥妥当当。

    铁柱看他天天泡在山上,脸晒得黝黑,走路都带着风,忍不住打趣:“永顺,你这天天守着苗床,比守着家里即将出世的孩子还上心。”

    永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难得露出一抹憨厚的笑,语气认真:“这苗也是条性命,跟孩子一样,得精心伺候着,它才能好好长。”

    修远也天天抽空上山查看,看着小苗从针尖大小,慢慢长到火柴棍高,颜色从嫩绿变成翠绿,茎秆也渐渐壮实起来,心里满是欣慰。

    这边苗床长势喜人,那边老天麻地也到了收获前的关键时期。

    大暑前后,山里的雨水渐渐多了起来,老天麻地里的茎秆早已全部枯黄倒伏,埋在土里的块茎也基本停止了膨大。修远带着铁柱、永顺,轻轻扒开地里的茅草和土壤,成人拳头大小的天麻块茎露了出来,表皮变成了沉稳的土褐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长势比去年还好,再养上一个多月,九月底十月初,就能开挖了。” 修远掂着手里的天麻,脸上满是笑意。

    趁着雨季还没到,三人又忙着做最后一次管护。把地里的排水沟彻底清理一遍,挖得又深又宽,防止暴雨积水烂麻;被风雨吹薄的茅草,一一补盖整齐;再撒上最后一遍草木灰,既能防虫,又能给天麻最后补一次养分。

    铁柱挥着锄头清理沟渠,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说道:“今年这天麻,算是稳稳当当了,就等着秋收卖个好价钱。”

    修远点头:“是啊,这大半年的辛苦,就等秋收见分晓。”

    另一边,菌材坑的养护也没落下。永顺隔一天就去浇一次水,保持土壤湿润,没过多久,坑里的木段就长满了白花花的菌丝,一层厚厚的菌膜裹在木段表面,菌丝粗壮浓密,一看就是上好的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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