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来看,蒴果还只是泛着浅黄,不过短短几天,已然到了成熟的关口。他蹲下身,拨开枯黄的天麻茎秆,一颗颗饱满的蒴果挂在枝上,通体黄透,像一粒粒小巧的琥珀,摸起来质地紧实,最惹人注意的是,不少蒴果的底部,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透着一股即将崩裂的劲儿。
修远伸手摘下一颗最熟的,指尖轻轻一捏,只听轻微的 “噗” 一声,棕褐色的粉末状种子,瞬间从裂口处涌了出来,沾在他的指腹上,细得几乎抓不住。
他心里猛地一紧,不敢再有半分耽搁。
这天麻有性繁殖的种子金贵得很,一旦蒴果完全裂开,种子随风散落,这大半个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若是采早了,种子尚未成熟,压根发不了芽,时机分毫都错不得。
修远直起身,朝着山下扬声喊了两句,不过片刻,铁柱和永顺就快步跑上了山,两人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一看就知道是有要紧事。
“修远哥,是蒴果熟了?” 永顺率先开口,眼睛直直看向地里的蒴果,满是期待。
修远点头,指着整片育种地,语气笃定:“熟到火候了,不能再等,今天就全部采收。都记着,从植株下边往上摘,先熟的先摘,不管是用手摘还是剪刀剪,动作一定要轻,千万别把种子抖撒了,每一颗蒴果里的种子,都是往后的好种苗。”
三人当即分头行动,各自守着一片地块,小心翼翼地采收蒴果。竹篮就放在身侧,每摘下一颗成熟的蒴果,就轻轻放进去,生怕磕碰坏了。修远家种的箭麻多,开花授粉后的蒴果产量也大,三人从清晨忙到日头偏西,才陆陆续续把各家的蒴果采收完毕。
堆在树荫下的蒴果,铺了薄薄一层,黄澄澄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修远特意叮嘱,绝对不能挪到太阳底下晒,就放在阴凉通风处静置,等着后续处理。
这边刚收拾妥当,山道上就传来了拐杖点地的声音,老药农背着双手,慢悠悠地上了山。他平日里就常关注修远搞天麻有性繁殖的事,如今听闻蒴果成熟,特意赶来看看。
老人蹲下身,伸手拨弄了几下竹篮里的蒴果,又拿起一颗凑近看了看开裂的程度,浑浊的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修远,你这采收的时机抓得太准了,分毫不差。太早了种子没长熟,发芽率低;太晚了种子全崩在地里,连收都收不回来,这份眼力见,比不少老药农都强。”
修远笑了笑,扶着老人起身:“大爷,这都是跟着李技术员学的,半点不敢马虎。等会儿我们还要拌萌发菌、播种,您要是不着急,不妨留下来看看,给我们把把关。”
老药农闻言,当即点头,脸上满是兴致:“那敢情好,我这老骨头,也来学学你们这新法子,开开眼界。”
当天傍晚,等山里的暑气散了些,修远就快步去了村里的小卖部,借着公用电话联系了李技术员。电话接通后,他语气急切又稳妥,把蒴果已经全部采收、各项准备工作都在推进的情况一一说明。
“李技术员,蒴果全都按时机采下来了,就等您来指导播种了。”
电话那头的李技术员声音干脆,当即应下:“正好我这边手头的事忙完了,明天一早就进山,你们今晚把苗床再整理一遍,萌发菌也提前准备好,咱们到了就直接开工。”
挂了电话,修远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快步回到家,和铁柱、永顺又把苗床地仔细翻整了一遍,把土块敲得细碎,铺上提前备好的腐殖土,铺得均匀平整,就等着第二天李技术员前来。
次日天刚蒙蒙亮,修远就去了村口等候,没过多久,就看到李技术员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工具包,沿着山路慢悠悠地骑了过来。车轱辘碾过山间的土路,带起些许尘土,李技术员刚停下车,就笑着和修远打了招呼。
两人一同往育种地走,还没到地方,就看到老药农已经守在苗床边,铁柱和永顺也早早等在那里,个个精神抖擞。
李技术员走到苗床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看铺好的腐殖土,满意地点头:“不错,地整得够细,腐殖土厚度也合适,透气保湿,正好适合天麻种子发芽,准备工作做得很到位。”
一切准备就绪,播种的第一步 —— 拌种,正式开始。
李技术员找来了干净的木盆,把提前培育好的萌发菌种倒在盆里,双手洗净擦干,一点点把菌种捏碎、搅拌均匀,动作轻柔又熟练。随后,他拿起一颗蒴果,轻轻捏开,细如粉尘的种子缓缓落在菌种上,棕褐色的种子与白色的萌发菌混在一起,格外显眼。
“你们都看好了,天麻种子极小,一颗蒴果里的种子,足够播小半平米的苗床,千万不能多放。拌种的时候一定要轻、要匀,保证每一粒种子都能沾上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