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春雨渐渐收了尾，日头变得温煦起来，漫山草木绿得发亮，山风拂过，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浪。老天麻地里的植株，尽数进入了抽薹开花的阶段，田修远望着眼前长势喜人的天麻，心里酝酿已久的念头，终于落了地。
新林地的菌材依旧在精心养护，蜜环菌悄悄在木段上滋生；轮作的黄精谢了细碎的花苞，根茎进入快速膨大期；山下鱼塘的购销平稳如常，烘房里的小鱼干一批批烘干出炉。枣花和二香在家安心养胎，两家老人悉心照料，田里山里的重活，全压在了田修远、铁柱和永顺身上，日子虽忙，却过得安稳又踏实。
谷雨刚过，田修远照旧清晨上山，巡查老天麻地的长势。
刚走到地头，他便顿住了脚步。地里的天麻秆比往年窜得还要高，一根根青壮挺拔，直愣愣地立在田间，秆子顶端全都鼓出饱满的花苞，裹得紧实，像一把把待撑开的小伞，看着格外有生机。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粗壮的花薹，脑海里瞬间清晰地浮现出前年李技术员进山指导时的话语。
那时候他刚起步种天麻，规模小、事务杂，李技术员站在天麻地里，指着零星的花薹特意叮嘱：“修远，天麻不只能靠块茎无性繁殖，它开花结籽，用种子培育出的零代种，个头大、不退化、抗病性强，产量能直接提三成，这叫有性繁殖，是往后天麻种植的新技术、大方向。”
当时田修远听得格外上心，还在李技术员送的天麻种植手册上，专门折角标记了 “有性繁殖” 的章节，把关键要点一笔笔记在心里。只是这两年忙着拓地、管护、打理鱼塘烘房，一直抽不出精力尝试，如今老天麻地收成已定，十亩新林地也布局妥当，正是啃下这块硬骨头的最好时机。
念头一落定，田修远丝毫没有耽搁。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揣上干粮，踏着晨露往县城赶，直奔县农科站去找李技术员。
李技术员正伏案整理药材种植资料，抬头见是田修远，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修远，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
“李技术员，我家老天麻全都抽薹了，我想做有性繁殖，自己培育零代种，您得教教我全套手艺。” 田修远站在桌边，语气诚恳又坚定。
李技术员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身拍了拍桌面的资料，满是欣慰：“我早就跟你提过，你现在种植底子稳、规模也起来了，正好试这个技术。这零代种好处多，咱们山区推广起来难，也就你肯沉下心钻研这个。”
说罢，他从书架上拿出专业资料和花卉构造图纸，摊在桌上，一字一句细细讲解起来。
“搞有性繁殖，第一步就是选好箭麻，也就是能抽薹开花的天麻块茎。” 李技术员指着图纸上的图示，耐心说明，“必须挑个头大、形体周正、表皮光滑、没有半点病虫害的，这样的箭麻开花壮、结籽饱满，育苗成功率才高。”
田修远听得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连忙问道：“我那四亩半老天麻地，得选多少根合适？”
“三百根左右就够，先小范围试种，把技术学精，不用贪多。” 李技术员接着讲人工授粉的关键，“天麻花是唇形花，雌雄蕊长在一处，靠昆虫自然授粉成功率太低，必须人工授粉。用小镊子轻轻夹起花药，均匀涂在柱头上就行，动作一定要轻，千万别伤了花朵。”
他特意强调：“授粉的窗口期只有十来天，错过这一次，就得等明年。你记好时间，等花苞快开的时候，提前捎个信，我亲自进山，去你地里手把手教你。”
随后，李技术员又讲了后续的收种、拌种环节：“授粉成功后，花会慢慢长成蒴果，等到七八月，蒴果表皮发黄、微微开裂的时候，就得立马采收，晚一步，种子细得像粉末，一崩就全没了。”
“天麻种子不能直接播，得用萌发菌拌匀，附着在菌材上才能发芽。萌发菌你不用愁，县农科所有，我帮你提前留好，到时候直接来拿就行。”
讲解完所有流程，李技术员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天麻有性繁殖专著，递给田修远：“这本书你拿回去，从头到尾仔细看，流程、要点、注意事项全写在里面，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花期授粉我一定到场。”
田修远双手接过书，指尖抚过书页，满心感激：“李技术员，真是太谢谢您了，没有您，我根本摸不着门道。”
“咱们做农技的，就是盼着你们农户能种出好收成，你肯学肯干，把技术落地，比什么都强。” 李技术员笑着摆了摆手。
从县城农科站回来，田修远心里有了十足的底气，当天便召集铁柱、永顺，一头扎进老天麻地里，开始挑选优质箭麻。
他拿着从县城带回的图纸，现场教两人辨别：“你们看，这种秆子粗壮、花苞饱满、茎秆上没有虫斑病痕的，就是好箭麻，咱们用彩色布条做记号，等开花了就授粉。”
铁柱蹲在地里，眯着眼睛一根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