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走到这二十来天,老天麻正式迈入膨大期后半程,土层底下的块茎到了增重攒肉的最要紧关头;后山十亩新林地,备菌材、养菌坑的活计一刻没停,有条不紊往前推着;轮作地里的黄精也到了孕穗抽苞的节点,恰逢追肥好时机。
山下鱼塘生意稳稳当当,烘干房的鱼干照常出炉。枣花和二香先后怀了身孕,两家都有老人贴身照料,田里山里的重活,田修远便主动多扛了大半,替两人分担压力,一家人同舟共济,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清明刚过没几日,气温一日暖过一日,老天麻地里的天麻苗长到了两尺来高,原本鲜润的绿叶慢慢泛了浅黄,这是膨大期走到后半段的征兆,土里的养分全都往块茎上聚拢。
田修远不敢怠慢,每日早晚必上山一趟,雷打不动。他蹲在地头,拨开表层盖草,细细查看土壤干湿,又拿薄竹片轻轻探进土里,小心翼翼拨开一点泥土,露出底下长势喜人的天麻块茎,如今已然长得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紧实饱满。
铁柱跟在他身后,满身泥土,看着他小心翼翼查看天麻,忍不住开口问道:“修远,现在这天麻长到啥地步了?离收成还有多久?”
田修远将泥土轻轻归位,把盖草铺好,直起身缓缓说道:“已经长到拳头大了,正是最后冲刺增重的时候。按着节令来看,得等到六月上旬才会彻底定型成熟,眼下这大半个月,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四月本就是鄂西山里的多雨时节,谷雨前后细雨连绵,地里最忌积水。田修远趁着雨停的空档,带着铁柱、永顺三人,拿着锄头把老天麻地一圈的排水沟重新清掏了一遍,沟底疏通顺畅,边角淤堵尽数清理干净,就怕一场大雨积了水,闷烂了天麻根茎。
“这天麻膨大后期,宁可地偏干一点,也万万不能潮湿积水。” 田修远站在田埂上,耐心叮嘱二人,“但凡积水泡上一天,好好的天麻就容易烂根变质,一坏就是一片。”
他伸手抓起一把泥土,现场教两人把控湿度分寸:“泥土攥在手里能成团,松手轻轻一碰就散开,干湿刚好;若是攥成团捏不开,就是湿气太重,必须赶紧排水;要是攥都攥不拢,土干得发白,再适量补点水。”
铁柱捏了捏手里的泥土,感慨道:“这份分寸也太难拿捏了,全凭经验感觉。”
“庄稼活、种药活,本就是熟能生巧。” 田修远淡淡道,“你用心待这片地,精心管护每一株天麻,到了秋收时节,土地自然不会辜负你的辛苦。”
气温日渐升高,土层里的土蚕、蛴螬渐渐活跃起来,这些地下害虫最喜啃食天麻嫩茎与块茎,稍有不慎便会酿成祸害。
田修远带着两人逐片地块巡查虫情,一层层拨开覆土仔细排查,终于在挨着永顺家交界的地边,发现了几条蛰伏的土蚕。他当即调配好茶枯水,顺着虫害点位缓缓浇灌,随后整块地均匀撒上一层草木灰。
这已是天麻膨大期以来,第五次撒草木灰防虫护根,每一次都做得细致周全。
“土里的虫子从不等人,咱们只能比它们更勤快。” 田修远看着整片打理妥当的天麻地,语气郑重,“早发现、早防治,才能守住这一季的收成。”
春日里杂草长势凶猛,比药材苗还要疯长,稍不打理,就会和天麻争抢养分、遮挡光照。田修远索性抽了半日空闲,带着张小月上山除草,年幼的田安便留在家中,交由田大娘照看。
几人俯身埋头,将地里丛生的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除草完毕,又往地里补铺了一层干爽茅草,把原本的盖草加厚到四指厚度。
“盖草铺厚些,既能压住杂草生根发芽,减少日后除草的功夫,又能锁住土壤水分,缓冲日晒雨淋。” 田修远一边铺着茅草,一边说道,“一举两得,省下不少麻烦。”
老天麻地的管护稳步推进,后山十亩新林地的菌材筹备,更是半点不能耽搁。
十亩新天麻下地,所需青冈木、栎木硬杂菌材体量极大,动辄几万斤,只靠他们三人进山砍伐,远远供不应求。田修远早早打定主意,在村里敞开收购合格木段。
平日里,村民们陆续将砍伐规整好的栎木、青冈木送来林地,铁柱负责过秤记账,账目清清楚楚;永顺守在一旁,逐段检查木材品质,不合格的一律不收。修远按斤结算,现钱当场结清,从不拖欠分毫,村里人都乐意把木头送来。
一位村里老叔看着忙碌的几人,感慨道:“修远,你这生意是越做越活泛了,如今连木料都开始收,真是能干。”
田修远一边核对账目,一边笑着回道:“老叔,菌材就是天麻的口粮,口粮备得足足的,秋天种下天麻,才能扎根长好,才有好收成。”
收购来的菌材陆续到位,田修远便领着铁柱、永顺在林边选址,规整出一排排菌材坑,将木段逐层码放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