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月忙完了老天麻地的出苗管护,三家新坡地的苞谷也全都下了种,鱼塘的生意步入正轨,稍稍松快了几日,地里的新活计便紧跟着排满了日程。离田安正月二十二办周岁酒,刚过去二十多天,那天敲定承包的二十四亩后山林地,也终于腾出手,要正式进场打理了。
田修远一早便约了铁柱、永顺,往后山深处去,寻那位种了一辈子林下药材的老药农,请教天麻老地轮作、新林养护的门道。三人沿着山间小路往上走,裤脚沾了细碎的草叶,走到老药农家院门口的石坪上,放下锄头歇气。
铁柱擦了擦额角的汗,终究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修远,后山那片连片的山林,你到底实打实包了多少亩?我们只知道是安安周岁那天定下来的,一直没好意思问具体数。”
田修远望着远处层叠起伏的林坡,语气平静又笃定:“整片山坡连着林下地块,统共二十四亩。就是正月二十二,安安办周岁酒那天,当着村干部和乡里乡亲的面,当场谈妥签好的。那会儿年事忙,又过了天麻秋种的时节,只上山拉了地界,做了标记,一直没来得及动工规整。”
一旁的永顺话少,闻言沉声问道:“那今年这片林子,打算种多少天麻?”
“不贪多,稳着来。” 田修远早有盘算,“今年秋天,就挑林子里树荫最密、土质最厚的地方,试种两亩,先探探这片林地的脾性。剩下的二十二亩,一部分把去年收过天麻的老地轮作上黄精,剩下的全用来补树苗、养林荫。天麻是林下作物,离了浓密的树荫根本活不成,林地得慢慢养,不能急着掏空地力。”
铁柱和永顺对视一眼,都默默记在了心里,跟着修远干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走一步看三步,心里踏实。
歇够了起身进了老药农家,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裹着烟味弥漫在屋里。老药农坐在火塘边,攥着旱烟袋,见三人进来,慢悠悠磕了磕烟锅。
田修远率先说明来意:“大爷,去年收过天麻的那几亩林下老地,不能再连作,想请教您,种点什么既能养地,又不荒废。”
老药农吸了口烟,浑浊的眼睛里透着透亮的经验,当即开口:“天麻耗地力,还耗土里的蜜环菌,种完一茬至少要养两三年,这期间种黄精最合适。黄精耐阴,就爱长在树荫底下,不靠蜜环菌存活,不跟天麻抢养分,种上两年,既能挖了卖钱,还能把地力养回来,是个好法子。”
“那原先地里的旧菌材,需要翻整吗?” 田修远追问。
“不用费那个劲。” 老药农摆了摆手,“黄精自己扎根生长,不用管菌材,你只管安心种,管护到位,两年后根茎能长到鸡蛋大小。”
永顺和铁柱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把老药农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半点不敢疏漏。
从老药农家回来,田修远径直去了自己早年种下的黄精地。这片黄精已经养了两年多,根茎粗壮饱满,芽眼圆润鲜亮,正是分株栽种的好种源。他拿着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挖起一部分,不伤须根,不碰芽点,满满装了一竹筐。
田老根见了,搬着小板凳过来帮忙,坐在院子里,拿着小刀把黄精根茎切成小段,每一段都仔细留着三四个芽眼,保证下地就能出苗。切好的种茎,田修远分成三份,自己留一份,另外两份分别递给铁柱和永顺。
铁柱连忙摆手,执意要给钱:“这是你养了两年的好种,不能白拿,该给多少你说。”
“自家弟兄,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田修远把种茎塞到他手里,“平日里你们帮我开山、整地、守鱼塘,出的力气比这多得多,我出种源,你们出力气,互相帮衬,把日子过好就行。”
永顺也不多言,接过种茎,默默记着这份情谊。
接下来的四五天,三家全都扎进了林下老地,忙着栽种黄精。田修远来回穿梭在田间,手把手教两人技巧:“林下不用起宽垄,顺着地势稍微拢一拢就行,一定要选树荫遮得到的地方,芽眼朝上,覆土三指厚,太深出不了苗,太浅容易被晒坏。”
永顺干活向来细致,蹲在地里,把种茎摆得整整齐齐,间距分毫不差;铁柱力气大,负责挖坑、覆土,累得满头大汗,后背的衣裳浸满了汗渍,也不肯停下歇息。
“黄精种下去,管护两年就能收成,到时候地力也养回来了,蜜环菌也恢复了,又能接着种天麻,循环着来,地永远不荒,人也总有活干。” 田修远站在地头,看着规整的地块,语气里满是笃定。
等黄精全部栽种完毕,天麻苗的管护也到了关键时候。
二月下旬,去年秋种的天麻苗,已经从刚冒头的嫩芽,长到了筷子高低,嫩紫色的茎秆挺拔,叶片油绿发亮,一丛丛、一片片,在林下铺展开来,长势喜人。就连铁柱家去年遭过水涝的地块,经过上一轮的精心管护,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