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修远却没彻底闲下来,眼前是阖家团圆的年景,心里却早已把新一年的生计,翻来覆去盘算了无数遍。从最初对着账本发愁,到包山轮作的念头慢慢萌芽,再到一步步敲定主意,这个年,他过得踏实,也藏着对未来的清晰谋划。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村里就零星响起鞭炮声,添足了新年的喜气。田修远早早起身,换上一身洗得平整的新衣裳,先走到堂屋,对着田老根、田大娘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给二老拜年。
田老根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递过一个叠得整齐的红包,声音沉稳:“新的一年,一家人平平安安,做事稳稳妥妥。” 田大娘忙上前扶起儿子,眼里满是疼爱,转头又去追着满地跑的田安。
小家伙穿着一身崭新的小棉袄,裹得圆滚滚的,腿脚利索地在院子里乱跑,脚步踉跄却不肯停歇,田大娘跟在身后,一路轻声叮嘱:“慢点儿跑,别摔着,地上凉!”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热闹起来。铁柱带着枣花和孩子登门拜年,孩子穿着新衣服,怯生生地喊着叔叔阿姨,田修远笑着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塞进孩子手里。紧接着,永顺和二香也携手而来,同样是一身新衣,礼数周全,田修远也一一给了红包,客气地招呼两人进屋坐。
院子里红灯笼高高挂着,红得喜庆,人人脸上都挂着过年的笑意,说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暖。
正月初二,是乡间约定俗成走丈人家的日子。田修远一早收拾妥当,牵着张小月,抱着田安,赶往张老山家。
张奶奶早早就守在门口,一见田安,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手里捧着一双亲手做的新布鞋,鞋面是干净的青布,针脚细密又结实,专门照着田安的脚做的。给孩子换上新鞋,田安立马迈着小短腿,在屋里满屋跑,脚步轻快,张奶奶跟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满心都是欢喜。
中午张老山特意留饭,做了一桌子家常菜,翁婿两人坐在桌前喝酒。几杯酒下肚,张老山放下酒杯,看向田修远,开门见山问道:“修远,今年有什么打算?”
田修远端着酒杯,沉吟了片刻,如实说道:“心里还在细细盘算,等彻底想妥当了,一准跟您说。”
张老山点点头,语重心长地叮嘱:“不管做什么,稳当点,别急着冒进,咱们庄稼人,稳得住才能走得远。”
田修远郑重应下:“爸,我记着您的话。”
另一边灶房里,张小月主动挽起袖子,帮着张奶奶烧火做饭,柴火在灶膛里烧得噼啪响,暖意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张奶奶拉着张小月的手,语气里全是欣慰:“小月,你嫁了个踏实靠谱、有担当的好男人,跟着他,你这辈子都能过得安稳。” 张小月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笑着,心里满是知足。
从正月初三到初八,村里的年味儿依旧,各家各户都在忙着走亲戚、串门子,平日里紧绷的日子,终于在这几日彻底松了下来,吃吃喝喝,闲话家常,尽享歇冬的清闲。
田修远大多时候留在家里,陪着田安玩耍。小家伙如今已经能稳稳地满地跑,精力旺盛,整日追着家里的土狗黑豹嬉戏,时不时伸手揪黑豹的毛,性子温顺的黑豹,半点不恼,乖乖趴在地上,任由小家伙折腾,模样温顺又暖心。
这段日子,铁柱也带着枣花和孩子,去了枣花娘家走亲戚,尽着女婿的本分;永顺则陪着二香,去看望永顺娘,老人见了他们,一遍遍催着两人早点生个孩子,二香听得满脸不好意思,却也耐心应着。
田修远没忘了跟着自己种天麻的几户村民,抽空挨个上门拜年,进门先问年景,再聊地里的准备,句句都是实在话。几位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叔,拉着田修远的手不肯松开,语气恳切:“修远,开春种天麻的事,你可一定得来教我们,我们信你!”
田修远笑着点头,语气笃定:“叔,您放心,我答应过的事,绝不会忘,开春一准过来手把手教你们。”
正月初五晚上,屋里的火塘烧得旺,火光映得满屋子暖烘烘的。田修远坐在火塘边,手里捧着记满地里账目的本子,一页页翻着,眉头紧紧锁着,半天没说一句话。
张小月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轻声问道:“怎么了?看着愁得慌,是地里的事犯难?”
田修远没说话,把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指着上面的字迹:“你看看。”
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去年收获天麻的几亩地,今年万万不能再种天麻了。他抬眼看向张小月,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愁绪:“天麻这东西,最忌讳连作,种过一茬,地里的菌材养分就被耗得干干净净,必须养上几年地力才能恢复,今年这几亩地,只能改种别的作物。”
张小月心里也跟着一紧,脱口而出:“那天麻种哪儿?家里就这么几亩地,轮茬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