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潮气深重,田埂泥泞湿滑,泥土被雨水长时间浸泡,松软发胀,一脚踩下去便是深深的泥印。山里人家的土坯老屋本就年头长久,墙根常年受潮,哪里经得起这般连日阴雨冲刷。
一场大雨过后,村里不少老旧房屋都出现了墙皮脱落、墙体渗水的情况,铁柱家住了许多年的土坯瓦房,终究还是没能撑住。
午后时分,轰隆一声闷响,后院半边土墙直接轰然倒塌。
泥土混杂着烂稻草四散滚落,断裂的木椽子摇摇欲坠,屋檐下泥水横流,屋里堆放的粮食、衣物、家用杂物尽数被大雨浸透。
家里顿时乱作一团。
铁柱的老母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扶着门框连连叹气。枣花怀里抱着年幼的孩子,脸色发白,慌忙把孩子护在怀中,满眼都是慌乱与无助。
整座屋子大半墙体受损,剩下的墙面岌岌可危,随时有可能二次坍塌,一家老小根本不敢再进屋落脚。
消息很快传到了田修远耳朵里。
彼时田修远刚刚打理完自家的天麻地块,入秋天麻进入关键管护期,除草、疏水、照看菌材,半点不敢懈怠。一旁的鱼塘也需要按时投喂,水里的活鱼长势正好,再过一段时间便能打捞一批鱼售卖。
听到永顺匆匆跑来报信,说铁柱家房屋塌了,一家人无处安身,田修远心中当即一紧。
旁人也就罢了,枣花是自己亲舅舅家的女儿,是他实打实的嫡亲表没。铁柱既是自己生意上的合伙人,又是表妹夫,两家本就是姑舅至亲。如今亲戚家中遭了难处,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田修远放下手中农活,二话不说,跟着永顺快步朝着铁柱家中赶去。
走近院落,眼前一幕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半边房屋彻底垮塌,满地黄泥碎土,雨水顺着残破的屋顶不停往里灌。铁柱站在院中,背脊挺直,一言不发,面色沉郁凝重。他平日里性子踏实憨厚,为人要强本分,从来没有抽烟的习惯,心里万般愁苦,也只是默默憋在心里,眉头紧锁,静静看着破败不堪的老屋。
一旁的老母亲,长长叹气,满脸愁容。
“好好的房子,一场雨就成了这般模样,往后一家人该去哪里落脚过日子。” 老人低声自语,满心发愁。
枣花抱着孩子,眼眶泛红,看见田修远走来,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
她本就是修远舅舅从小疼大的女儿,嫁到铁柱家中,勤俭持家,孝顺婆婆,平日里一家人日子安稳平淡,谁也没有料到天降变故。
“姐,姨姥,姐夫。”
田修远走上前,先打量一遍房屋损毁情况,确认一家人全都平安无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人没事就万事大吉,房子塌了不算大事,慢慢修整重建便是,不必太过忧心。”
铁柱转过头,看着田修远,语气无奈又疲惫。
“修远,让你看笑话了。这老屋年岁太久,经不住秋雨浸泡,直接塌了大半。眼下一家老小四口人,连睡觉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家中上有年迈老母,下有年幼孩童,中间夫妻二人,一大家子吃住起居全都离不开房屋。
在乡下农村,盖房子、修房屋,是一户人家一辈子最大的家事。从头到尾,理应由户主自己做主,自己筹措钱财,自己操心张罗。外人再好,也万万不能大包大揽,替别人家当家做主。
这点人情世故,田修远心里清清楚楚。
铁柱为人有担当、有骨气,家里有老母亲在,家中大小事务,从来都是他自己拿主意。自己作为表哥、合伙人、晚辈,能够出手相助,却绝对不能越俎代庖,包揽材料、包揽人工,全权替铁柱盖房子。那样不是帮忙,是不懂分寸,更是不尊重妹夫一家人。
枣花轻声开口:“家里积蓄本就不多,原本打算等今年自家天麻收成下来,再攒上一段时间,慢慢翻盖新房。谁知道房屋突然坍塌,眼下手里现钱紧缺,建房一事一时半会根本无从下手。”
铁柱点头附和。
天麻各家种各家,收成归各自所有。鱼塘是三人合伙生意,账目年底统一清算分红。家里日常开销、存余积蓄,全靠他自己精打细算。骤然要拿出一大笔钱财建房,压力可想而知。
田修远心里明白一家人的难处。
他没有脱口而出要全包建房一切开销,也没有自作主张安排工匠材料,只是沉稳开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姐夫,姨姥,都是自家至亲,遇上难处我不会冷眼旁观。”
“钱财方面,我可以私下借钱给你周转应急,不用立刻偿还。等到年底你自家天麻售卖变现,加上鱼塘合伙分红到手,慢慢归还就行。这笔钱是我个人出借,不牵扯合伙生意,也不掺和各家天麻收成,清清楚楚。”
“匠人方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