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七月大汛
    六月底的最后一夜,鄂西山区的闷热终于破了功。

    天边涌来黑压压的云团,闷雷在山脊后滚了好几圈,像是千万辆马车碾过夜空,紧接着,狂风卷着雨幕呼啸而来。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瞬间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帘,将整座大山笼罩其中。

    田修远一夜未眠。

    他披着件湿透的蓑衣,就站在屋檐下,盯着院角那汪迅速涨起来的水洼。每隔一个时辰,他就提着马灯出门,踩着泥泞的院坝,去查看后山流下来的山洪。雨水顺着山沟往下冲,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夜里的山路早成了烂泥塘,一脚下去,泥浆能没到小腿肚。

    “修远哥!修远哥!”

    凌晨时分,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伴随着树枝断裂的脆响。铁柱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裤脚全被泥浆糊住,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上山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修远哥,完了!村口的溪沟水漫上来了,正往天麻地灌!”

    田修远心里一紧,抄起墙角的铁锹,跟着铁柱就往山上冲。雨大得睁不开眼,马灯的光被雨水劈得支离破碎,脚下的泥路滑得像抹了油,好几次两人都差点滑倒。耳边全是哗哗的雨声和山洪咆哮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听得人心头发紧。

    到了天麻地,眼前的景象让人心沉到底。

    原本还算安稳的主泄洪渠,被山洪硬生生冲开了一道两尺宽的口子,浑浊的泥水裹着碎石、枯枝败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进田垄。天麻地的排水沟瞬间被灌满,雨水漫过田埂,眼看就要把整片地淹没。

    “别愣着!跳下去堵口子!” 田修远大吼一声,甩掉蓑衣,纵身跳进齐腰深的水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单衣,刺骨的凉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他用后背死死抵住溃口,双手撑着水底的泥土,任由泥水夹杂着碎石砸在身上。水流冲击力极大,冲得他连连后退,只能拼尽全力稳住身形,嘶吼着喊:“铁柱!快往背后堆土袋!别让水再冲大了!”

    铁柱眼眶通红,也顾不上冷,抱着麻袋就往水里冲。他把麻袋里装满泥土,一袋袋往溃口的背后堆,手脚忙得飞起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火把的光亮,永顺带着向老保、田师傅,还有五六个青壮年村民,披着蓑衣、扛着木桩、拎着油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赶来了。

    “修远哥!” 众人齐声喊着,纷纷跳进水里,加入抢修的队伍。

    有人打木桩,有人垒土袋,有人铺油布,在暴雨中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田修远的身体被冻得发僵,嘴唇发紫,后背抵着溃口,丝毫不敢挪动。他能感觉到,泥水正顺着他的衣领往里灌,碎石砸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

    当最后一道油布铺好,溃口终于被彻底堵死时,田修远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看着他满身泥浆、瑟瑟发抖的样子,声音哽咽:“修远哥,你没事吧?”

    田修远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铁锹站起来,摆了摆手:“没事,只要地保住了,这点冻不算啥。”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田修远带着众人,一垄一垄地排查天麻地。

    雨水退去后,露出了底下的田垄。中心区域的天麻安然无恙,只是边角两垄地势低洼的地方,进了些水。修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覆盖的枯叶和泥土,露出底下的天麻块茎。那拳头大的块茎,表皮依旧光滑紧实,没有一丝腐烂的迹象。

    他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万幸堵得及时,要是再晚半个时辰,这块地的天麻就全完了。”

    随后,他让永顺往那两垄进水的地里撒了一层草木灰,又加盖了一层干草,既能吸潮,又能保温,防止天麻受冻染病。

    暴雨第二天,永顺冒雨去巡查鱼塘。

    刚到老堰塘边,他就脸色大变。连日的暴雨让老堰塘的水位暴涨,离塘埂只剩下不到一尺的距离。塘埂外侧的泥土被泡得发松,浑浊的水流顺着墙脚往下淌,发出滋滋的声响,随时都有可能漫堤甚至垮塌。

    “修远哥!不好了!老堰塘要垮了!” 永顺飞奔着往山上跑,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声音里满是焦急。

    田修远立刻带人赶到老堰塘。

    眼前的堰塘,水面已经快和塘埂平齐,那道简易的木闸被巨大的水压死死卡在槽里,四五个人一起推,都纹丝不动。再打不开闸,用不了半天,塘埂就会撑不住,一塘鱼全得跑光,洪水还会冲垮下游的庄稼和房屋。

    “没时间了!” 田修远当机立断,脱下上衣,只穿了件单褂,把一根粗绳子系在腰上,“永顺,铁柱,你们在岸上拽着绳子,我下去摸闸板。”

    “修远哥,太危险了!” 永顺急忙拉住他,“水这么急,水下看不见,万一……”

    “别废话!” 田修远打断他,纵身跳进浑浊冰冷的洪水中。

    冰冷的洪水瞬间裹住他,泥水呛得他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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