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十几天的连阴雨,把整座大山泡得湿漉漉的,山间雾气终日不散,路边的野草疯长,踩上去全是沾脚的泥水,连屋前的青石板,都泛着一层擦不掉的潮霉。风里裹着水汽,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刚入六月,天就闷得人喘不过气,火塘里的柴火总也烧不旺,屋里的土墙摸上去,都是潮乎乎的。
田修远心里一刻也没松劲。
春栽的天麻刚过缓苗期,最是怕涝怕潮,梅雨季高温高湿,稍有不慎,地里的杂菌就会疯长,天麻块茎轻则烂根,重则直接烂在土里,前几个月的心血全得白费。马水河的鱼塘也不能大意,连日降雨河水暴涨,虽说提前清了排水沟,可塘埂依旧得日日巡查,就怕被雨水泡软了出险情。
天刚蒙蒙亮,雨丝还细细密密地飘着,田修远就披上蓑衣,扛着锄头出了门。铁柱和永顺早已在村口等着,三人踩着泥泞的山路,直奔天麻地。
地里的排水沟里积满了雨水,虽说之前挖得够深,可连日大雨,还是有几处沟壁被冲得塌了一角,积水漫到了田垄边缘,枯叶烂草堵在沟口,水流得极慢。
“赶紧清沟,把塌了的地方重新垒起来。” 田修远弯腰扒开沟里的杂草,语气干脆,“梅雨季节的雨停不了,水排不出去,天麻根须全得泡坏。”
铁柱力气大,挥着锄头深挖排水沟,把塌掉的泥土清走,再搬来石块垒住沟壁;永顺心思细,蹲在田垄边,小心翼翼扒开覆盖天麻的腐叶,查看幼苗长势,又抓一把草木灰,均匀撒在根茎周围,这是老药农教的土法子,既能抑菌防潮,又能护着幼苗不被虫害啃咬。
三人从清早忙到午后,雨丝没停,身上的衣衫半干半湿,沾满了泥点。田大娘和张小月放心不下,挎着竹篮送来午饭,馒头就着咸菜,还有一壶温热的姜汤,蹲在地头匆匆吃完,又接着忙活。
张小月抱着熟睡的田安,看着田修远满头满脸的泥水,轻声叮嘱:“雨这么大,别太拼了,实在不行歇半天。”
“歇不得。” 田修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地里翠绿的天麻幼苗,“这时候松一点,下半年的收成就差一截,等熬过这阵子梅雨季,就稳当了。”
张小月没再多说,只是把姜汤又递给他一碗:“多喝点暖暖身子,别着凉,我和娘带着安安在家等你。”
接连大半个月,田修远带着铁柱、永顺,天天泡在地里和鱼塘边。
天麻地每隔三天就清一次排水沟,扒土晾根、撒草木灰成了常态,他特意把野生种和 “鄂麻一号” 的试验田分开打理,仔细记录两种种苗的长势差异 —— 改良种耐涝性更好,幼苗长势齐整,野生种稍弱,得格外精心管护;永顺负责的黄精地,也趁着雨季中耕除草,在地块四周挖了截水沟,丝毫不敢马虎。
马水河的鱼塘更是日日巡查,永顺每天都要绕着老堰塘和新塘走一圈,加固塘埂,清理进水口的杂物,提前把溢洪口拓宽留足,避免水位暴涨漫塘。田修远抽空也会过来,蹲在塘边看着水里游动的鱼群,心里盘算着,等雨季结束,就给供销社送一批鲜鱼,换点钱补贴天麻种植的开销。
六月中旬端午这天,雨终于歇了半日。
村里家家户户包粽子、挂艾草,田大娘一早起来就忙活着,糯米泡得软糯,裹上恩施本地的粽叶,再塞几颗红枣,捆上棉线,放进大锅里蒸煮。田修远难得歇了半天,陪着张小月照看田安,又去向老保家坐了坐,讨教汛期防灾的法子。
“入梅后雨不停,出梅必是大伏天,伏天里必有一场大暴雨。” 向老保抽着旱烟,望着山间的雾气,语气笃定,“咱们这山区,七月的雨最是凶,你那天麻地、鱼塘,可得提前把防备做足,沟渠该修的修,该加固的加固,别等洪水来了再慌神。”
田修远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这天傍晚,他特意去了铁柱家,铁柱家的老土坯房本就老旧,梅雨季连日阴雨,墙根都泡得发软,墙面泛着潮霉,墙角甚至有了细微的裂缝。
“叔,这墙不太稳,趁着这两天雨小,找几个人把墙根加固一下,再抹层新泥。” 田修远指着墙面,对着铁柱爹说道,“等七月大雨一来,怕是容易塌。”
铁柱爹叹了口气:“家里人手紧,也没多余的材料,只能先凑活着。”
“材料我来出,明天我带永顺过来帮忙。” 田修远当即拍板,铁柱闻言,眼眶一热,闷声说了句 “谢谢修远哥”。
端午过后,梅雨渐渐收尾,天气陡然转热。
六月末的天,闷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一丝风都没有,蜻蜓贴着地面低飞,蚂蚁成群结队地往高处搬家,路边的知了叫得聒噪,山间的雾气散得干干净净,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晒得地面发烫。
田修远知道,向老保说的暴雨,就要来了。
他当即召集铁柱、永顺,把手里的活计暂时放下,全力备战汛期。先是带着两人上山,把天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