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盛夏管护
    五月初的马水河,彻底褪去了春寒,河面泛着温润的水光,风一吹就漾开层层细碎的波纹。岸边的芦苇抽了新穗,嫩青的杆子长得齐腰高,夹杂着不知名的小野花,暖风裹着山间草木、泥土潮气的清香吹过来,拂在脸上格外舒坦,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子湿润的绿意,浑身都松快。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青色的微光,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还没冒烟,永顺就踩着晨露出了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薄款旧布衫,裤脚挽到小腿,脚上蹬着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怀里还揣着娘早起蒸好的红薯,揣在胸口捂得温热,一路快步往河边渔业点赶。自打田修远定下渔业、天麻两头兼顾的规矩,永顺就把河边这一摊子管护的事牢牢记在了心里,半点不敢马虎。这马水河的鱼,是他和修远哥、铁柱三人合伙的营生,是实打实能换钱的进项,更是一家人往后过日子的指望,容不得半分疏漏。

    到了河边,永顺没歇一口气,放下怀里的红薯就忙活起来。他先是蹲在河岸边,顺着拦河渔网一点点往前查,前些天接连下了两场小雨,河水涨了小半尺,水流也急了些,渔网被冲得多处松散,网绳都磨出了毛边,好几处网脚都浮在了水面上。他蹲在微凉的河岸边,手指沾了河水,凉得发僵,却还是攥着网绳,一点点打结系紧,又弯腰搬来岸边棱角圆润的石块,挨个压在网脚上,把渔网坠得严实,既防止河里的鱼群从缝隙里跑掉,也防备着村里手脚不干净的人,趁着没人偷偷来摸鱼。等把整整一段拦河网全都检查修补妥当,他又转身去收拾岸边的捕鱼工具,破了小口的鱼篓,拿出随身带的针线,一针一线仔细缝补;生锈发涩的鱼钩,攥在手里拿砂纸慢慢打磨,直到钩尖重新变得锋利;鱼竿、鱼兜全都归置在屋檐下,摆得整整齐齐,半点不乱。

    刚忙完一半,永顺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河湾处的芦苇丛里,晃过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人猫着腰,躲在茂密的芦苇秆后面,手里攥着一张密眼网,正蹑手蹑脚地往水里伸,生怕被人撞见。永顺心里瞬间一紧,脸色沉了下来,立马攥紧手里随手捡的粗木棍,快步朝着芦苇丛冲了过去,压低声音却带着十足的气势,大喝一声:“站住!干啥呢!”

    那人被这一声喝问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抖,手里的网子差点直接掉进水里,慌慌张张回头一看,见来人是永顺,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随即又硬着头皮堆起一脸假笑,语气打着颤辩解:“是、是永顺啊,吓我一跳。我、我就是来河里摸点小鱼小虾,给家里娃解解馋,没干啥坏事。”

    “摸鱼虾?” 永顺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落在那人手里的密网上,眉头紧紧皱起,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半点情面都不留,“你少糊弄我!你这网眼密得连指甲盖大的鱼苗都能网住,这是摸鱼虾吗?这是绝户网!修远哥早就跟村里打过招呼,这河里的鱼是我们合伙投苗、日夜管护养起来的,不许任何人私自下网捕捞,你这是明摆着坏规矩!”

    这人是邻村出了名的懒汉,平日里好吃懒做,地里的农活懒得打理,就爱四处转悠占小便宜,之前早就听说马水河的鱼养得肥壮,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算准了天刚亮、村里人都没起的空子,偷偷摸过来想捞几网鱼,拿回家里解馋或是换点小钱,压根没把村里的规矩放在眼里。如今被永顺戳破了心思,懒汉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撇撇嘴,一脸无所谓地嘟囔:“不就是捞几条鱼嘛,多大点事!田修远现在日子过得红火,做着大生意,还在乎这几条小鱼?至于这么较真,穷讲究!”

    “这不是在不在乎、究不较真的事,是规矩!是道理!” 永顺寸步不让,攥着木棍的手紧了紧,语气越发坚定,“这鱼从投苗到喂食,从防逃到管护,我们仨起早贪黑忙活了大半年,风吹日晒从没偷懒,是实打实的血汗收成。你不劳而获想白拿也就算了,还用这种绝户网,把鱼苗全都网干净,今年把鱼捞光了,来年河里还能有鱼?我们仨的营生咋办?赶紧把网收起来,立刻离开,以后不许再踏足河边半步!”

    懒汉被永顺怼得哑口无言,看着他一脸较真、不肯退让的模样,知道今天讨不到半点好处,也不敢真的起冲突,只能嘴里骂骂咧咧,说些难听的牢骚话,不情不愿地收起密网,灰溜溜地钻进芦苇丛走了。永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还是不放心,沿着河岸来回走了三四圈,从河头查到河尾,确认再也没有其他偷鱼的人,这才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快步往田修远家赶。

    此时田修远家的堂屋里,已经透着淡淡的烟火气,田修远正和铁柱趴在桌前,低头核对天麻春管、后续冬前扩种的物料清单。桌上摆着一张粗糙的麻纸,还有一支磨得顺滑的铅笔,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迹,菌种数量、腐熟肥料、防虫草料、覆盖木屑,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两人算得仔细,就等着天气彻底晴稳,再结伴去乡里采购物资,半点不敢耽误农时。见永顺顶着满身晨光、脚步匆匆进来,田修远立马起身,从缸里舀出一杯凉白开递过去,语气带着关切:“起这么早,河边忙活半天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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