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烘房是去年六月赶着急忙建起来的,那时候忙着收鱼烘鱼干,顾不上精细施工,地基只草草打了半尺深,墙脚压根没做半点防潮处理。前几日永顺检修时,扒开墙根的浮土,潮湿的土腥味混着霉味直往上窜,底层的竹挂杆都泛了霉斑,熏鱼房那边更不消说,矮烟囱一遇阴天就倒烟,浓烟灌得满屋子都是,人站一会儿就呛得眼泪直流。
田修远蹲在烘房墙脚,指尖往墙缝里一抠,指尖瞬间沾了湿土。他又起身走到熏鱼房门口,抬头望着那截矮趴趴的土坯烟囱,眉头微蹙。转头看向一旁收拾工具的永顺,语气笃定:“这两个毛病,必须趁着现在不收鱼彻底修好,等四月份一开收,烘房连轴转,再动工就全耽误了。”
心里有了主意,田修远径直往向老保家走去。向老保年轻时在乡里粮管所当过差,管过粮库烘房,最懂防潮排烟的门道,是村里这方面的行家。见田修远上门请教,向老保拍着大腿细细叮嘱:“墙脚返潮是地下水往上渗,得内外双治!外墙根挖沟导水,断掉潮气来路,内墙再抹上防潮料,把潮气堵在墙外;烟囱矮了抽力不够,往上接一截,再收个小口,烟就顺顺当当往上走,再也不会倒灌。”
得了老辈人的经验,田修远心里有了数,回到家就把铁柱、永顺叫到院子里,蹲在地上比划着,定下了三条翻修路子:“第一,沿着烘房外墙根,挖一条两尺深、半尺宽的防潮沟,填上碎石和粗砂,把地下水全引走;第二,把内墙返潮的旧墙皮全铲掉,用石灰、黄土混着草木灰拌成泥浆,重新抹一遍,吸潮还透气;第三,原有烟囱往上加五层砖,差不多两尺高,顶上再安个防雨帽,防止雨水灌进去。另外,熏鱼房的挂杆全都往上挪一尺,避开地面潮气最重的地方。”
铁柱和永顺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可田修远心里清楚,泥瓦活讲究手艺,他俩都是只会出力气的外行,真要干得规整耐用,还得请专业匠人掌尺。村里的田师傅是做了一辈子泥瓦活的老匠人,手艺扎实,为人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二天一早,田修远拎着两条自家熏的腊鱼,专程去请田师傅。田师傅跟着他到烘房、熏鱼房转了一圈,蹲在墙根摸了摸土质,又抬头量了量烟囱高度,当即拍板:“这些活不难,挖沟、抹墙、加高烟囱,两天就能完工,工钱就按村里老规矩算。”田修远当即敲定,约好次日一早动工。
到了动工这天,天刚蒙蒙亮,田师傅就带着瓦刀、抹子过来了。田修远打下手,铁柱出蛮力,永顺做细活,三人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头一道工序就是挖防潮沟,铁柱攥着铁锨,铆着劲往地下挖,山里的土层杂着碎石子,一锨下去震得手心发麻,挖不了几下就碰到硬石头,他憋红了脸,吭哧吭哧地一点点刨,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泥土里瞬间晕开。永顺则拿着小铲刀,蹲在内墙根,一点点铲掉发霉的旧墙皮,动作轻柔细致,生怕铲坏了好墙体,每一处返潮的地方都铲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紧实的砖面。田修远则拎着筐,跑到溪沟边捡碎石子,专挑大小均匀、棱角分明的,一趟趟往烘房边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没喊一声累。
田师傅一边盯着干活,一边随口传授经验:“墙脚返潮,根就在地下水,挖通了导水沟,水往低处流,墙自然就干了,这是治本的法子。”
第二天一早,几人又早早开工。田师傅按比例把三份石灰、七份黄土混在一起,再掺上晒干的草木灰,加水搅拌成粘稠的泥浆,手把手教永顺抹墙:“泥浆要抹得厚实均匀,等干透了,表面会结成一层硬壳,既能挡潮气,又不闷墙体。”永顺学得认真,每一下都抹得平平整整。
另一边,田修远带着铁柱,往挖好的防潮沟里先铺一层厚碎石,再填上粗砂,层层压实,确保地下水能顺着缝隙顺畅流走。紧接着就是加高烟囱,田师傅踩着梯子爬上屋顶,拆掉烟囱顶部松动的两层砖,田修远在下面递砖、和灰浆,永顺稳稳扶着梯子,三人配合默契,不多时就往上接了五层砖,把烟囱加高了整整两尺。田师傅又特意把烟囱口收小一圈,抹上灰浆固定,最后盖上一块提前打好的水泥盖板,做好防雨措施。
“烟囱越高,抽劲越足,收口变小,风一吹就带着烟往上走,再也不会倒灌进屋了。”田师傅拍掉手上的灰,笑着说道。最后,永顺量好尺寸,找准水平,铁柱帮忙打螺栓,把熏鱼房的挂杆整体往上挪了一尺,整整齐齐地固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