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放鱼归水,细水长流
    惊蛰过后的头一个晴好天,日头把马水河的冰碴子晒得化透了,河水淌过鹅卵石滩,泛着温乎乎的光。田修远蹲在堰塘埂上,手里捏着根刚抽了半截的茅草,目光黏在村民送来的一筐活鱼上。

    

    筐里的鲫鱼挤挤挨挨,肚子鼓得像塞了团棉絮,阳光照进去,能清晰看见鱼腹里密密麻麻的鱼籽,颗颗透亮,像攒了一冬的希望。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边上那条母鱼的肚皮,心里头瞬间有了数。

    

    铁柱扛着锄头刚从隔壁田头过来,看见修远蹲在鱼筐前发愣,快步走过去:“修远哥,咋了?李师傅今天还催着要活鱼呢,说城里馆子等着上菜哩。”

    

    田修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从明天起,活鱼咱们不收了。”

    

    铁柱手里的锄头“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满脸的错愕:“不收?这咋行!咱们仨合伙的生意,三月正是走量的时候,李师傅那边断了货,咱们以后咋合作?再说村里送鱼的乡亲,一年就靠这几趟活鱼挣点油盐钱……”

    

    “李师傅那边我去说。”田修远打断他,目光扫过堰塘里游弋的鱼群,声音沉得像山里的青石,“三月是鱼产籽的节骨眼,这时候收鱼,等于把一肚子鱼籽全杀了。今年打了,明年河里、塘里就没鱼苗了,咱们不能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铁柱愣了愣,低头瞅了瞅鱼筐里鼓肚的鲫鱼,又抬头望了望连绵的青山和淌淌的河水,半晌才一拍大腿:“修远哥,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只顾着眼前的钱了。我听你的,这活鱼咱三月先停一停,给鱼留条活路。”

    

    田修远点点头,转身往自家院子走:“把永顺也叫过来,咱们仨把话说透,省得后面有人心里犯嘀咕。”

    

    院子里的晒坝上,永顺正蹲在地上整理竹筛,听见动静抬起头。待修远把停收活鱼的决定讲明,永顺也皱起了眉:“修远哥,这损失不小啊。咱们跟村里签了收购协议,突然停收,乡亲们该有意见了。”

    

    “损失是眼前的,长远才是根本。”田修远搬了张竹凳坐下,掰着手指头给两人算,“第一,春天鱼产籽,一条母鱼肚子里少说也有上千颗鱼籽,杀一条就是断了千万条鱼苗的根,咱们靠山水吃饭,得守老规矩;第二,现在停一个月,让鱼好好繁殖,到了秋冬,鱼长得肥、个头大,咱们收的量比现在多好几倍,钱也挣得稳;第三,老辈人传下‘劝君莫食三月鲫,万千鱼仔在腹中’的话,咱们山里人更得记着,不能坏了规矩。”

    

    他把这三条理由说了三遍,每一句都盯着两人的眼睛,语气诚恳却坚定。铁柱和永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认同。铁柱挠了挠头:“修远哥,我懂了,细水长流比眼前抢钱强。”永顺也点头:“行,咱们就按你说的办,我去跟村里送鱼的人解释。”

    

    当天下午,田修远就开上那辆吱呀响的拖拉机,往县城赶。驾驶室里,他还特意带了袋自家晒的天麻干,想着到了李师傅馆子,也好有个话头。

    

    李师傅正在馆子后厨忙活,看见田修远进来,擦了擦手上的油,脸上带着愁容:“修远,你可算来了。昨天跟你说要活鱼,今天货还没到,我这馆子都快没菜卖了,老顾客都催了好几回了。”

    

    田修远把天麻干放在柜台上,拉着李师傅走到一旁,把停收的缘由细细说了一遍。末了,他补充道:“李师傅,我知道您这边断货难办,但三月鱼产籽,杀了可惜。您放心,四月份我第一时间给您送鱼,保证量足、质好,价钱还是按咱们之前的老规矩算,一分不涨。”

    

    李师傅沉默了片刻,拿起一条从河里刚捞上来的鲫鱼,摸了摸鼓胀的鱼腹,长叹一口气:“修远,你说得对。我开馆子这么多年,光顾着挣钱,倒把这个规矩忘了。咱们这代人要是把河里的鱼都打光了,下一辈人就没鱼吃了。”他拍了拍田修远的肩膀,“行,我听你的,三月就先不收活鱼了,等你四月份的货!”

    

    从县城回来,天已经擦黑了。村里送鱼的村民早就聚在修远家门口,七嘴八舌地问着活鱼收购的事。“修远,听说你不收鱼了?这是咋回事啊?”“我们大老远跑过来,白跑一趟咋整?”

    

    田修远站在台阶上,笑着冲大家摆手,耐心解释:“大叔大婶们,三月是鱼产籽的季节,这时候把鱼打了,鱼籽就活不了了,来年咱们河里、塘里就没小鱼了。咱们现在放鱼一马,让它们好好繁殖,到了秋冬,鱼又多又大,我到时候挨家挨户收,价钱公道,绝不亏了大家。”

    

    一个年纪大的村民蹲在地上,摸了摸胡子:“修远说得在理!咱们山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得给子孙留条后路。不能只顾眼前这几个钱,以后没鱼了,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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