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胎生产容不得半点马虎，山路崎岖难行，若是等发动了再赶路，不仅遭罪，还极易出意外，修远和家里人早早就打定主意，严格遵照医嘱，提前来医院待产，只求母子二人平平安安。
病房是三人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同屋还有另外两位待产的产妇，屋里没有多余的嘈杂，反倒透着几分安稳。张小月肚子沉，行动不便，修远特意在病床边铺了厚褥子，让她能躺着好好休养，田大娘则守在一旁，端水递吃的，全程细心照料。
接下来的两天，修远每天往返于村里和县医院，白天回村交代铁柱、永顺看好烘房、堰塘和天麻地，叮嘱两人遇事多商量，千万别擅自做主，傍晚再赶回医院，守在张小月身边，夜里便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凑合一晚，时刻照应着。
铁柱和永顺也格外上心，拍着胸脯让修远放宽心，家里的活计有他们盯着，绝不会出半点纰漏，让他专心在医院照顾嫂子。
一直到正月二十二傍晚，一家人刚吃完从医院食堂打的晚饭，田大娘正给张小月揉着发酸的腰，张小月忽然眉头紧蹙，手紧紧捂住肚子，脸色渐渐发白。
“娘，肚子疼，一阵一阵的，往下坠得慌。”张小月咬着唇，声音带着几分隐忍。
田大娘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感受着阵阵发硬的宫缩，心里一喜又一紧：“是要发动了，修远，快去找医生！”
修远原本正整理着随身的东西，闻言立刻起身，快步跑到医生办公室，喊来了值班的王医生。
王医生过来检查一番，又看了看胎心，沉稳说道：“宫口开了两指，快了，再等等，等宫口开全就进产房，家属别慌，随时留意产妇情况。”
说完，王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准备接生的东西去了。
田大娘握着张小月的手，不停轻声安慰：“别怕啊小月，咱在医院里，有医生在，万事稳妥，疼了就喘口气，别憋着。”
修远站在病床边，看着张小月疼得额头冒汗，心里揪得紧紧的，却又帮不上忙，只能一遍遍给她擦汗，语气沉稳：“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没事的。”
阵痛越来越频繁，间隔也越来越短，张小月咬着牙，一声接着一声隐忍地哼着，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修远守在旁边，寸步不离，时不时帮她顺着气，眼神里满是心疼。
折腾到凌晨两点多，王医生再次过来检查，点头说道：“宫口开全了，推进产房。”
护士很快推来担架车，修远和田大娘小心翼翼地扶着张小月躺上去，一路跟着推进产房，随后便被拦在了产房门外。
产房的门缓缓关上，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修远和田大娘守在门外的走廊里，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白炽灯发出微弱的光，偶尔传来产房里模糊的声响。修远在门口来回踱步，脚步一刻也停不下来，时不时贴紧门缝，想听里面的动静，却又什么都听不清，心里急得像火烧，却只能强装镇定。
田大娘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保佑我儿媳和孙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念着念着，眼眶就红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是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修远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双腿都站得发麻，却丝毫感觉不到疲惫，满心都是产房里的妻儿。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又清脆的婴儿啼哭，突然从产房里传了出来，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那一瞬间，修远浑身一松，紧绷的神经彻底瓦解，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眼眶瞬间泛红，所有的焦虑、担忧，在这一声啼哭里，全都烟消云散。
田大娘也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满脸期盼。
没过多久，产房的门被推开，王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生了，是个健康的男宝，母子平安，产妇也很争气，一切顺利。”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田大娘瞬间泪如雨下，反复念叨着，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修远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红着眼眶，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