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点完路烛,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吃汤圆,暖黄的火光映着满屋人,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意融融。
张小月坐在靠近火塘的木凳上,肚子已经鼓得老高,身子笨重得很,方才桌上掉了颗汤圆,她试着弯腰去捡,腰腹发沉,半天都没能弯下去,动作透着十足的不便。
田大娘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晌,眉头微蹙,开口道:“小月这肚子,怕是要生了,看着月份足了。”
田修远心里默算,去年春末怀上的身孕,到这正月里,已然快九个月,预产期就在这个月,分毫错不了。
田老根磕了磕烟袋锅,神色格外郑重:“头胎可不是小事,千万不能马虎。修远,你赶紧带小月去做检查,乡里卫生院不如县城医院稳妥,直接去县里,别省这点事。”
田修远当即点头,眼神笃定:“爸,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去县城医院,检查更放心,过两天就动身。”他如今手里宽裕,又有拖拉机,往返县城方便,头胎生子,绝不能冒半点风险,自然要选条件更好的县城医院。
正月十七,天刚蒙蒙亮,屋外还透着刺骨的寒意,田修远就起身忙活起来。他把拖拉机仔细检查一遍,机油、轮胎、柴油全都打理妥当,又在驾驶室铺了厚厚的棉褥,生怕张小月坐着颠簸。
按照安排,他开拖拉机带张小月去县城医院产检,铁柱一同前往帮忙照应,家里的烘房、日常收鱼的活,全交给永顺留守盯着。
张小月裹着厚厚的棉袄,头上包着棉头巾,被修远小心翼翼扶进驾驶室,稳稳坐好。修远发动拖拉机,车速放得极慢,避开山路上的坑洼碎石,全程开得平稳,生怕颠到妻子。
铁柱裹紧棉大衣,坐在车斗里,即便冻得缩着身子,也全程安分守着,随时准备搭把手。
山路蜿蜒,一路行驶近两个时辰,终于抵达县城医院。80年代的县城医院,比乡卫生院气派不少,红砖楼房干净整洁,门口挂着醒目的医院牌匾,来往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修远停好拖拉机,双手轻轻护着张小月,慢慢扶她下车,一步一步缓缓走进医院,全程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
产科诊室在医院二楼,房间宽敞不少,墙上贴着“计划生育,优生优育”的标语和母婴宣传画,接诊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经验丰富,态度温和。
修远扶着小月坐下,医生仔细询问了张小月的年龄、末次月经时间,随后拿出听诊器听胎心,又用软尺测量腹围、宫高,做了细致的产检。
“胎心很稳,胎位也正,头位朝下,胎儿状况很好,预产期就在这个月下旬,你们提前做好待产准备。”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平和地说道。
修远连忙追问:“医生,我们打算在县城医院生,该怎么安排?”
“县城医院条件更齐全,顺产剖腹产都能应对,更稳妥。”医生叮嘱道,“头胎容易出意外,你们提前一周来住院待产,别等发动了再赶路,山路远,耽误不得。”
“我们听医生的,到时候提前来住院。”修远一口应下,把医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紧接着,医生又逐条交代注意事项:回家后严禁干重活,多卧床休息;时刻留意身体变化,一旦出现腹痛、见红、破水,立刻往医院赶;提前备好婴儿衣服、包被、尿布、产妇换洗的衣物;生产前一定要吃饱饭,攒足力气。
修远一字不落地听着,默默记在心里,不敢遗漏半分。临走前,医生做好产检登记,填写好保健手册,嘱咐他临近预产期再来复查一次。
从诊室出来,修远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扶着张小月慢慢往医院外走。
铁柱快步迎上来,满脸关切:“修远哥,检查咋样?嫂子和孩子都没事吧?”
“没事,一切都好,胎位正,医生说就这个月生,让咱们提前来县城住院。”修远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意。
铁柱连连点头:“那就好,去县里医院就是放心!”
返程路上,修远把拖拉机开得比去的时候更慢,全程平稳无颠。张小月靠在棉褥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林,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轻声开口:“修远,你说孩子像谁?”
修远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眉眼温柔:“像谁都行,你和孩子健健康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