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依旧天寒地冻,院角、田埂上的残雪没化透,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偶尔拨开云层漏出的日头,也只是浅浅一层暖,晒不进冻得发硬的泥土里。按照山里的规矩,过年本该歇着,可修远心里装着事,开春的农活、山上的天麻,哪一样都拖不得,天刚蒙蒙亮,他就搬着农具堆在了院子中央。
犁头搁了一冬,刃口早就钝了,泛着暗沉的铁光,耕地的时候根本扎不进土里;耙齿被泥土浸得松垮,轻轻一晃就吱呀作响;还有那把常用的锄头,木柄被潮气浸得裂了道长口子,握在手里硌得慌,稍一用力就可能折断。修远也不找外人,山里人过日子,向来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搬来小炭炉,架上风箱,把犁头搁在炭火上烧,待铁块烧得通红,拿起铁锤一下下锻打,火星子随着锤击溅起,在清冷的早晨格外显眼。锻打到火候,他迅速将犁头浸入冷水里,“滋啦”一声冒起白汽,淬火过后的犁头,刃口重新变得锋利。
紧耙齿、换锄把的活也不复杂,他找来了结实的新木柄,削成合适的粗细,牢牢嵌进锄头铁箍里,再用木楔子钉紧,晃一晃稳当得很。正忙着,铁柱裹着厚棉袄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帮忙,手里拿着螺丝刀,把松动的耙齿一个个拧紧,手上沾了满是铁锈和尘土,也毫不在意。
“修远哥,”铁柱蹲在地上,擦了把额头的薄汗,抬头问道,“开春种苞谷,你家那两亩老地打算种啥?”
“种苞谷。”修远手里的活没停,语气笃定,“天麻不能连作,同一块地连年种,地力耗得厉害,还容易滋生病虫害,必须轮茬养地,种一季苞谷刚好能把地养回来。”
铁柱闻言,心里也犯起嘀咕,又问:“那我的地呢?也跟着这么弄?”
“你也种苞谷,照着这个法子来应该没错。”修远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等秋天天麻彻底收了,再腾出地来,种下一茬天麻,一步都不能乱。”
收拾完传统农具,修远又走向停在院边的拖拉机,这可是如今家里干活的得力帮手,春耕运肥、上山拉货、往后进城送货,都离不了它。他掀开引擎盖,仔细检查内部零件,给发动机换上新机油,把各处松动的螺丝一一拧紧,又蹲下身查看轮胎的胎压,最后把油箱加满柴油,里里外外打理得干干净净,确保开春后能随时派上用场。
另一边,永顺也没闲着,主动去了烘房和熏鱼房。年前忙着收鱼、熏鱼,两处地方都造得有些乱,墙角堆着杂物,门窗缝隙被风吹得有些松动,地面还沾着不少鱼鳞和污渍。永顺拿着扫帚细细清扫,把破损的木板、漏风的薄膜全都换掉,该修补的地方仔细钉好,将两处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就等开春后继续派上用场。
到了正月初四,修远带着铁柱、永顺背上柴刀,往后山竹林走去。正月里的竹子,历经一冬寒霜,水分少、韧性足,是编竹器的最好时节,编出来的竹篮、竹篓结实耐用,不容易变形开裂。三人挑着粗细均匀、长势挺拔的毛竹砍倒,去掉枝叶,截成合适的长短,一捆捆扛下山,堆在院子里。
修远的竹编手艺是跟着老药农学的,手法熟练,他先把竹子破成竹篾,粗细厚薄均匀,再手把手教铁柱和永顺起底、编身、收边。铁柱性子急,手又笨,跟着学了半天,编出来的竹篓歪歪扭扭,竹篾疏密不一,看着歪歪扭扭,实在上不了台面。
修远看着他手里的半成品,忍不住笑:“你这个只能自己家里凑合用,要是拿到县城去卖,可就丢人了。”
铁柱脸上一红,心里憋着一股不服气,当下把编好的竹篓拆了,重新跟着修远学,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手上被锋利的竹篾划了好几个小口子,也只是简单裹上布条,硬是熬到第三遍,才编出一个周正像样的竹篓。
永顺则不一样,天生手巧,心思细腻,看修远编了一遍就摸清了门道,破出来的竹篾比修远的还要规整,编出来的竹篮、簸箕方方正正,纹路密实,模样比修远编的还要好看。没过多久,枣花和二香也闻讯过来帮忙,女人家手更巧,做不了粗重的破竹活,就拿着细竹篾编小巧的花篮、果篮,花纹编得精致,看着格外喜人。
看着院子里渐渐堆起来的竹器,修远心里盘算着,开口说道:“这些竹器编好了,别浪费,等正月十八我进城送货的时候,一起带到县城,供销社那边收这个,能换些零钱。”
枣花手里的活不停,抬头满眼期待地问:“修远哥,一个竹篮能卖多少钱啊?”
“一个能卖几毛钱,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修远笑着回应,看着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