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三夜，鹅毛大雪卷着寒风，把整个田家村捂得严严实实。屋瓦上积了半尺厚，院门口的晒谷场平成了一块白地，连村口那棵老槐树，枝桠都被雪压得弯了腰，放眼望去，漫山遍野一片银白。
地里是彻底去不成了。那七亩半冬栽天麻，被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盖着，之前铺好的四寸茅草上又压了一层雪，雪化了渗进草里，反倒成了最好的保温被，田修远站在院门口望了一眼，心里踏实得很，半点冻害的心思都没有。
活鱼生意也冷了下来。河面结了薄冰，冰碴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没人愿意下河挨冻。之前每天能收百来斤鱼，如今零星几个送鱼的，一天也就十来斤，田大娘坐在院门口收鱼，手里的秤都闲得发沉。烘房里更是没活计，永顺把烘盘擦了一遍又一遍，把屋子扫得干干净净，坐在门槛上直叹气：“修远哥，这雪再下下去，鱼都冻在河里了。”
田修远蹲在屋檐下，手里捏着根草棍，一下下戳着雪地里的冰碴子。大雪封山，地里的活停了，河里的鱼冻了，正是山里人赶仗围猎的好时候。往年这个时节，村里的老猎手们早就扛着枪上山了，他心里的那股子劲头，也跟着雪势慢慢涌了上来。
正琢磨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踏雪声，铁柱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跑了进来，棉帽上落满雪沫子，冻得鼻尖通红，一开口就带着热气：“修远哥！这雪下透了，山里的野物都饿疯了，正是赶仗的好时候！咱上山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打头野猪，过年就有肉吃了！”
田修远抬头看了看天，雪势渐歇，天边露了点晴色，当即站起身：“走，我去叫我老丈人。他是老猎手，有他跟着，咱们不白跑。”
两人踩着深雪往张老山家去，积雪没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气拔腿。到了张老山家，推开门，一股烟火气扑面而来，张老山正坐在火塘边烤火，手里攥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灭。
“这么冷的天，不在家猫着，跑出来干啥？”张老山抬了抬眼皮，语气慢悠悠，却带着几分期待。
“爸，雪下透了，我跟铁柱想上山赶仗，您去不？”田修远开门见山。
这话一出，张老山眼里的倦意瞬间没了，掐灭旱烟往石台上一磕，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去！在家闷了几天，骨头都锈住了，正好上山活动活动！”
他转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猎枪，枪身擦得锃亮，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火药池，往皮口袋里装满火药和铁砂，又背上装着干粮的布袋子，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常年上山的老猎手。
田修远跟张老山交代完，转身回了自家院子。铁柱早就在门口等着，猎枪和鸟铳擦得干干净净，枪杆上的雪都化了，挂着水珠。院角的狗窝里，黑豹蜷着身子取暖，听见动静，立马竖起耳朵，摇着粗壮的尾巴跑了过来。
这几个月，黑豹长得越发壮实，身架子宽大，皮毛乌黑发亮，没有一丝杂色，眼睛又亮又凶，透着猎犬独有的机敏。铁柱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笑着逗：“黑豹，赶仗去不去？追野物！”
黑豹像是听懂了，原地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尾巴摇得更欢了，围着田修远的脚边蹭来蹭去，爪子在雪地上扒拉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三人一狗，背着枪，踩着积雪往山里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张老山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对山路熟得很。黑豹跟在他脚边，鼻子贴着雪地，一路不停嗅探，时不时抬头往山林里望，时刻保持着警觉。
翻过第一道山梁，张老山突然停下，蹲下身拂去雪面上的薄雪，指着地上的痕迹：“有麂子的脚印，刚过去没多久。”
田修远和铁柱连忙凑过去，雪地上几排细碎的蹄印，轮廓清晰，没被新雪盖住，确实是刚留下的。
张老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开始讲赶仗的规矩：“今天人少，不围猎，撵山。黑豹在前面追，野物被狗撵慌了，跑不远，咱们再找机会开枪。记住，枪拿稳了，看清再打，别伤着黑豹。还有分东西的规矩，主枪手得兽头和兽皮，其余出力的见者有份。打到野猪这种大货，肉多，给村里老辈、帮过忙的邻居送一份，是礼数；打到野鸡、兔子这种小东西，肉少，咱们自己分就行，不用每家都送。”
铁柱听得认真，忍不住问：“叔，要是真打到大野猪，咋分？”
“主枪手拿头拿皮，咱们几个按份分肉，肉多了再给村里送，规矩不能乱。”张老山说着，往前指了指，“走，跟着脚印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