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不用人提醒,修远领着铁柱、永顺,还有张老山,径直去了铁柱家帮忙。
铁柱娘见了,连忙迎上来,“修远,你还要顾着送鱼,咋还过来了,我这地少,慢慢弄就行。”修远没多说,弯腰就钻进地里,“换工是本分,之前铁柱帮我不少,这都是应该的。”张老山也跟着忙活,老人干活细致,半点不偷懒。
铁柱家地少,半晌就收完了。中午铁柱娘杀了一只鸡,蒸了热腾腾的包谷饭,菜不算丰盛,却碗碗装得冒尖,不停往众人碗里夹菜,满心的感激,都在这一筷一筷的饭菜里。
转天,又一起去帮永顺家,永顺娘在灶屋忙活,二香打下手,端上来腊肉炒蒜薹、红薯饭,都是山里家常饭菜,却吃得人心头暖和。干完活,修远几人还帮着把包谷挑上楼,码得整整齐齐,才起身离开。
包谷刚收完,山沟里的稻田也黄透了。
田里的水早早就放干,田埂硬邦邦的,稻穗沉甸甸弯着腰,又是一番抢收的景象。五个人依旧凑在一起,镰刀一挥,稻秆齐刷刷倒下,捆成小把码在田埂上,方形拌桶抬到田边,修远和铁柱轮流着,把稻穗往桶沿上摔,“啪嗒啪嗒”的声响里,金黄的谷粒簌簌落进桶里,这活最耗腰劲,两人换着来,永顺捆稻草,田老根和张老山负责搬运谷粒,分工自然,没有一人闲着。
这期间,修远只要抽开身,就会亲自或是安排永顺,把堰塘里的活鱼送往县城食堂、饭店,老主顾们常年合作,从不出差错,鱼生意稳稳当当,地里的秋收也半点没耽误。
中午依旧在修远家吃饭,腊肉、鱼汤、包谷饭,管饱管好,铁柱蹲在田埂上吃饭,摸着肚子感叹:“跟着修远哥,干活踏实,吃饭也踏实!”
前后四天,三家的稻子全部收完,挑到村口晒谷场,摊在竹席上暴晒,满场都是谷香。紧接着,田埂上的黄豆、坡边的红薯、地里的芝麻,也在互帮互助下,一一收进家门,红薯一窝两三个,粉糯香甜,黄豆干透饱满,芝麻捆在院子里晾晒,处处都是丰收的模样。
等谷子晒得干脆,就到了交公粮的日子。修远摇响拖拉机,把自家、铁柱家、永顺家的公粮一一装上车,张老山也捎上自家的粮食,一同前往乡粮站。粮站门口排着长队,验粮、过秤,流程顺当,铁柱看着交出去的粮食,有些不舍,修远轻声安慰:“放心,剩下的口粮,足够吃到明年新粮下来。”
交完公粮,各家清点口粮,囤满仓、粮满柜,再也不用像往年一样愁吃愁穿。铁柱娘摸着囤里的谷子,眼眶微微泛红,永顺娘看着满院的收成,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修远把家里的鱼干存货,顺带卖了一批,加上余粮的收入,手里宽裕了不少。田大娘把钱收好,念叨着够买盐、打煤油,还能给小月添些营养品。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张老山也没走,和田老根并排坐着,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意融融。
田老根吧嗒着旱烟,缓缓开口:“今年粮收得好,鱼生意也没耽误,是这几年最宽裕的一年。”
田大娘笑着接话:“多亏了老山哥过来帮忙,还有铁柱、永顺,不然光靠修远一个人,哪能这么顺当。”
修远摇摇头,“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山里本就是这个规矩。”
张小月靠在一旁,轻声开口,话不多却直击要害:“霜降快到了,天麻该下种了。”
修远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笃定,“嗯,秋收收尾,正好专心种天麻。”
张老山当即接话:“天麻地早就整好了,菌材、种子也备齐了,下种的时候,我再来搭把手,保证妥妥当当。”
田老根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火星点点落下,语气沉稳:“粮在仓,心不慌,天麻种下,这一年,就算圆满了。”
屋外,夜风拂过,屋檐下的包谷轻轻晃动,满院金黄;灶屋角的鱼干散发着淡淡咸香,堰塘里的活鱼时不时摆尾,一切都安稳有序。
山里人的换工互助,从来不是靠嘴说的规矩,是你帮我掰包谷、我帮你割稻子,是你顾我生意、我助你秋收,是一顿实在饭、一身力气活,是你记着我的好,我念着你的情,一辈辈传下来的本分与情义。
修远心里彻底踏实,鱼生意稳定,秋收圆满,家人亲朋都在身边,接下来,只需等着霜降一到,把满心的希望,扎扎实实种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