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守在收鱼点,分拣、过秤、记账样样都稳当起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先前手忙脚乱的情形;永顺把烘房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烤出来的鱼干色泽金黄、干爽耐存,连田大娘都夸他上了手。田修远看在眼里,心里悬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放心出门,去办天麻种子的大事。
当晚,他特意把铁柱和永顺叫到院子里,趁着夜色把事情交代清楚。
“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市里,把天麻种子拉回来,来回大概两天。咱们三家一共六亩半地,地早就翻整好了,菌材也都备齐码齐,就差最后一步下种。村里其他人我之前也问过,一来这会儿再备菌材时间已经赶不上,错过了时节就种不成;二来农科所的种子本就紧张,量也不够分给更多人家;再加上这东西一次性投入不算小,不少人家心里犯嘀咕,舍不得拿出这么多钱来赌一季收成,所以这次就咱们三家先种。”
铁柱听得认真,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修远哥你尽管去,家里收鱼、堰塘、烘房全都交给我,保证不出一点岔子。”
永顺也在一旁用力点头,闷声闷气道:“烘房这边我盯死,绝不会出问题。”
回到屋里,田修远翻出藏在箱底的小木匣子,里面是这段时间鱼生意攒下的辛苦钱。他坐在油灯下,一笔一笔在心里算清楚。
三家合计六亩半地,按照李技术员之前反复交代的标准,一亩地用天麻种麻十五公斤,六亩半地算下来,一共需要九十七点五公斤,折算成市斤就是一百九十五斤。农科所的推广价是每斤八毛钱,一百九十五斤种子,正好是一百五十六块钱。
再加上来回拖拉机的油钱、路上吃饭、住旅馆的开销,杂七杂八算下来,带两百块钱出门最为稳妥。
他把钱仔细分好,整整一百六十块用一块干净土布裹了一层又一层,贴身揣进内衣口袋,外面再用针线简单固定,防止路上颠簸掉落;剩下四十块则放在外衣口袋,用作路上零花。
田大娘进屋看见他这般谨慎,不由得叮嘱:“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路上千万当心,人多的地方别露财,夜里睡觉也警醒点。”
修远应声安抚:“娘,我知道。这一百五十六是实打实的种子钱,一分都不能少。村里人家要么是菌材赶不上,要么是舍不得一次性投这么多钱,这次就咱们三家先试种,种子必须稳妥拉回来。”
张小月在一旁默默听着,悄悄又从自己攒的私房钱里拿出十块,塞进他外衣口袋:“路上别总啃凉饼子,碰见饭馆就吃碗热面,身子别熬坏了。”
修远心头一暖,握住妻子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未亮,天边只是微微泛白,修远就起身发动了拖拉机。突突的马达声在清晨的村庄里格外清晰,他先一路开到乡里的加油站,把油箱加得满满当当,一共花了三块二毛钱。
铁柱也早早赶了过来,一路跟着送到乡口。
修远再次叮嘱:“我不在家,每天早晚都去堰塘看一眼水色,鱼要是浮头就赶紧想办法;收鱼的时候记账一定要清楚,不能混不能错;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去找向叔帮着拿捏。”
“我都记牢了,修远哥你路上慢点开。”
告别铁柱,修远驾驶着拖拉机在山路上颠簸前行。一个多时辰后进入县城,径直来到县农科站找到李技术员。李技术员早已把介绍信准备妥当,递过来时又再三嘱咐。
“你这六亩半地,是你、铁柱、永顺三家的,我都知道。每亩十五公斤种麻,这个用量在咱们山区最稳妥,不稀不稠,产量有保障。‘鄂麻一号’是改良品种,种球金贵,拉回去之后一定要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不能晒、不能捂,更不能受潮,不然影响出芽。”
修远把介绍信贴身收好,又应道:“油已经在乡里加满了,等赶到市里我再补一次,保证半路不会抛锚。”
李技术员这才放心,让他赶紧上路。
从县城到市区,一路尽是盘山土路,坡陡弯急。拖拉机爬坡时发动机嗡嗡作响,修远紧握着方向盘,不停加减挡位,不敢有半分松懈。中午路过一处小镇,他停下车,啃了两个月子带来的麦饼,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垫了垫肚子,歇了不到一刻钟便再次上路。
下午两点多,拖拉机终于驶入市区。
城里街道宽阔,行人往来密集,楼房也比县城高得多,修远一时有些转向,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