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才把分红、分工的事敲定,田修远压下了出门的心思,没急着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规矩写在嘴上、记在纸上,都不算数,得真刀真枪干起来,顺顺当当落了地,才算真的成了。铁柱头一回管收鱼,永顺头一回盯烘房,枣花和二香也是第一天来帮忙,全是新手,他不盯着带两天,终究放心不下。
傍晚的风总算带了点凉意,铁柱早早搬了张旧木桌,搁在自家门口,又把杆秤、牛皮账本、一沓零散的毛票零钱摆得整整齐齐。
消息传得快,都说田修远这儿常年收鱼,现钱结算从不拖欠,不光本村人,周边几个村子的农户,都拎着木桶、挎着竹篮赶了过来,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
铁柱平日里跟着修远跑前跑后,看着机灵,真到自己独当一面,立马慌了神。
有人拎来满满一桶杂鱼,鲫鱼、鲤鱼混在一处,还有些巴掌大的小杂鱼,往桌前一放,铁柱盯着桶里的鱼,眉头皱成一团,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分开计价。后面等着的人急着回家,催了两句,他额头瞬间冒出汗珠,握着笔的手都有些发颤,账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半天记不下一笔。
田修远就站在不远处的树阴下,静静看了半晌,见他实在招架不住,才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说一句责备的话,弯腰蹲下身,伸手把桶里的鱼往外捞,动作麻利地分拣着。鲫鱼归一堆,鲤鱼归一堆,小杂鱼单独放一边,随后拿起杆秤,逐一过秤,笔尖在账本上落下清晰的字迹,算好价钱,数出零钱递到村民手里,全程有条不紊,没半分慌乱。
铁柱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攥着衣角,声音低低的:“修远哥,我……我太没用了。”
修远把账本和笔递回他手里,指尖敲了敲账本:“别急,头一回干都这样。收鱼就是两个理,分拣要细,记账要清,一样一样来,越急越乱,稳下来就好。”
铁柱用力点头,把修远刚才的动作、步骤,一字一句的话,全在心里过了一遍,牢牢刻在脑子里。
等最后一个村民走了,天色擦黑,修远把铁柱叫到桌前,摊开账本,指着地上分好的鱼,从头教他。
“鲫鱼身子扁,鳞片细,鲤鱼身子圆敦,嘴巴边上长着短须,两种鱼价不一样,绝不能混着称,你记牢模样。”
铁柱蹲在地上,盯着两种鱼看了许久,伸手摸了摸鱼鳞,又看了看鲤鱼嘴边的须,反复确认,才抬头嗯了一声。
“记账要写明白,谁家送的,什么鱼,多少斤,单价多少,总价多少,一笔都不能含糊。”修远指着账本上的字迹,“晚上收工把本子给我,我逐一对账。”
“我写字慢,还有好些字不会写。”铁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慢不怕,写错才麻烦,不会写的字,随时来找我。”修远的语气平淡,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劲儿。
另一边的烘房里,永顺也在跟着修远学手艺。
烘房里暖烘烘的,烟火气裹着鱼腥味,修远手把手教他铺炭火:“底下铺薄一层,别堆太厚,火太旺,鱼干容易焦,还浪费柴火。温度用手背试,烫手但不起泡,就刚刚好。”
“鱼上架两个时辰翻一次,两面都要烤到,别厚此薄彼。等鱼干烤得金黄干爽,用手一掰就断,不软不焦,就能出炉了。”
永顺听得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了一个字。可新手终究手生,第一次翻鱼时,动作僵硬,力道没把控好,硬生生掰断了好几条鱼身。
看着断成两截的鱼干,永顺满脸懊恼,低着头等着挨说。
修远却笑了笑:“断了不影响吃,就是卖相差点,没事。慢点来,熟能生巧,多练两次就稳了。”
永顺憨憨地应了一声,沉下心,小心翼翼地再次抬手,这一次,动作稳了不少,再也没弄断鱼干。
田大娘则带着枣花和二香,在院里处理鲜鱼。枣花嘴甜,手上动作快,一边杀鱼一边跟田大娘唠家常,三两句就逗得田大娘合不拢嘴;二香话少,闷头干活,杀鱼、去鳞、腌鱼,手法利落,比枣花还要快上半分。
歇晌的时候,田大娘拉着修远,满脸欣慰:“这两个媳妇都靠谱,一个勤快会说话,一个手巧稳当,有她们帮忙,我可轻松多了。”
修远看向一旁坐着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