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修远手里攥着个破草帽，一边扇着风，一边蹲在自家堰塘的塘埂上。
塘里的水很清，能隐约看见水底的水草，时不时有鱼群游过，甩动尾巴搅起一圈圈涟漪，偶尔还有大鱼猛地窜出水面，又“扑通”一声扎回水里，溅起不小的水花。这口堰塘自打承包下来，他没少费心，每天早晚都要来转一圈，看水色、看鱼情，生怕出半点差错。
如今塘里的大鱼，已经攒到了整整两百九十多斤，差一点就凑够三百斤。
品种杂得很，最多的是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两三斤重的鲤鱼，草鱼个头最壮，每条都有三四斤，鳊鱼扁扁的，肉质最是细嫩，剩下的就是少量黄辣丁和土鲢鱼，这两样是山里的野鱼，平日里不多见，肉质鲜，价钱也比普通鱼贵上不少。
修远盯着水面看了半晌，指尖捻着一根草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眼下鱼的密度太大了，六月天天气多变，一旦遇上连阴天，或是闷热无风的日子，塘里的氧气供不上，用不了半天，就会出现翻塘的情况。到时候几百斤活鱼全漂在水面上，死鱼不值钱，就算想烘成鱼干，也赶不上那个速度，到头来只能白白糟蹋，所有的心血都得打了水漂。
更要紧的是，手里的钱虽说够日常周转，可接下来天麻秋种要花钱，后续收鱼、打理烘房也要花钱，光靠鱼干腊鱼那点回款，终究是慢。这些活鱼要是能尽快卖出去，换成现钱攥在手里，不管做什么都心里踏实，资金也能彻底盘活。
前几日刚把烘房和熏鱼房建好，生意步入正轨，如今也该腾出手，解决这堰塘里大鱼的销路了。
“修远哥，你咋又蹲在这儿？日头都晒屁股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铁柱扛着一把锄头，刚从地里回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脸上透着憨厚的劲儿。他放下锄头，走到塘埂边，顺着修远的目光看向塘里，咧嘴笑了笑，“这鱼长得可真壮，再过阵子，怕是连竹篓都装不下了。”
修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把手里的草帽扣在头上，语气笃定又沉稳：“不能再等了，再养下去风险太大。明天一早，咱们进城，去跑活鱼的销路，把这些鱼全都出手。”
铁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点头应道：“好！我早就等着这话呢！修远哥，你说咋干就咋干，我明天一早就起来，绝不含糊！”
铁柱打心底里佩服田修远，从跟着他种天麻，到承包堰塘、收鱼建烘房，每一件事修远都想得周全，做得稳妥，跟着他干，从来不会吃亏。虽说他脑子不如修远灵光，可干活不惜力气，修远交代的事，他总能认认真真办好。
修远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今晚早点歇着，明天天不亮就动身，先去堰塘捞样品鱼，赶早班拖拉机进城，去晚了城里的单位都忙起来，不好找人。”
“放心吧修远哥，我记牢了！”铁柱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期待。
当晚，田修远特意去堰塘边又查看了一遍，确认鱼群没有异常，才回了屋。一家人吃过晚饭，他跟爹娘和小月说了明天进城跑销路的事，田老根抽着旱烟，只叮嘱他出门在外小心，办事稳妥些；田大娘絮絮叨叨，让他带足干粮，别在城里饿着；张小月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默默给他收拾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一壶凉白开，眼神里满是牵挂，却没多说一句，只让他凡事小心。
第二日，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山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虫鸣声。
田修远就起了床，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拿着渔网和竹篓，叫上已经在门口等候的铁柱，摸黑朝着堰塘走去。
借着微弱的天光，修远选了位置，慢慢撒下渔网，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塘里的鱼。捞鱼的时候，他特意挑品相最好、活力最足的，鲫鱼、鲤鱼各捞了十来条，都是大小均匀、鳞片完整的；草鱼、鳊鱼各选了四条，个头壮实，活蹦乱跳；又小心翼翼捞了五六条黄辣丁，还有三条土鲢鱼，这些都是样品，必须拿出最好的品质，才能让城里的买家满意。
样品鱼捞好，修远找来了两个大号竹篓，在篓底厚厚铺了一层刚从河边割来的湿水草，水草带着露水，清凉又保湿。他把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