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修远早早就等在了站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脚下是一双新纳的千层底。他没骑拖拉机,今儿个特意借了村里木工师傅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去接李技术员。
不多时,一辆斑驳的绿皮班车晃晃悠悠停了。车窗里探出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的脸,正是李技术员。他背着个帆布包,袖口磨得有些起毛,手里还拎着个搪瓷缸,看见修远便笑着挥了挥:“修远,早啊!”
“李哥!”修远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往车把上一挂,“路上还顺吧?”
“顺,一路颠簸就到了。”李技术员跨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这借的车?看着挺结实。”
“村里老王家的,跑乡镇专用。”修远扶了车座,“上车吧,咱们慢慢骑回去。”
两人跨上自行车,一前一后,沿着乡间土路往村里赶。土路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把两人的头发都吹得往后飘。
“修远,上次你说,铁柱和永顺也跟着你学种天麻了?”李技术员一边蹬车,一边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嗯,俩都是实诚人,肯下力气。”修远回道,“我跟他们说了,等种成了,一人分点收成,也算给他们找个长久活路。”
“你这路子对。”李技术员点点头,“技术这东西,藏不住也带不走。你能把学到的再教给别人,这才是真本事。不像有些人,学会了就藏着掖着,生怕别人抢了他的饭碗。”
修远笑了笑,没接话,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李哥,我今年不打算只守着那两亩老地。新选了一块林下地,已经清理出来了,面积不小。”
“哦?多大?”李技术员来了兴致,眼睛微微一亮。
“四亩半。”修远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加上原来的两亩,一共六亩半。”
“四亩半?六亩半?”李技术员猛地蹬了一脚脚踏,车速都快了些,“修远,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全县能有这么大面积种天麻的农户,屈指可数。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修远侧过头,笑了笑:“先把地备好,种子的事还得麻烦李哥帮忙。要是能把省里的新品种拿下来,这六亩半,就能真正干起来了。”
“放心,种子的事,我记在心上。”李技术员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就冲你这规模和干劲,我也得帮你争取到底。”
两人一路聊着,自行车碾过最后一段土路,进了村子。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闲汉正蹲在那儿晒太阳,看见修远骑着车,车后座还载着个戴眼镜的陌生人,眼神瞬间就变了。
田老三也在,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嘴角撇了撇,没说话,但心里的酸水已经翻涌上来。
修远没在意村口的目光,径直把李技术员载到自家院门口。田老根和张小月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李技术员来了,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李技术员,一路辛苦!”田老根递上一杆烟袋,“快进屋喝口水。”
“田大爷客气了,叫我小李就行。”李技术员摆摆手,接过水烟袋,却没点着,“我今天来,主要是看看修远的天麻地,心里有个底。”
“应该的,应该的。”张小月端来一碗晾好的茶水,“李哥,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技术员接过茶碗,喝了两口,便催着修远:“走,先去看看你那两亩老地。”
修远点头,锁了自行车,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走去。
此时已是农历六月下旬,盛夏的阳光透过栎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修远那两亩天麻地,就藏在这片密林之下。
还没走近,就能看见地里的天麻秆子长得格外粗壮,绿油油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面。仔细看,土面被一个个鼓包顶了起来,那是底下的天麻块茎正在疯狂膨大的迹象。
李技术员快步走到地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表层的浮土,露出里面肥厚的腐殖土和缠绕着白色菌丝的椴木。他伸手摸了摸块茎的大小,又捏了捏土的湿度,脸上的神色渐渐舒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长势不错,比去年还好。”李技术员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欣慰,“说明你这一年,是真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