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腥气。他没走慢,脚步稳当,径直往后山的坡地去,那里种着他开春时忙活了大半个月的两亩天麻。
这两亩地选得精,靠着老林子,三面都有高大的桦树、栎树遮阴,阳光只能碎碎地洒下来,土质是发黑的腐殖土,疏松透气,又不积水,最是适合天麻生长。走到地边,田修远蹲下身,伸手拨开天麻秆子底下的浮土,只见土里的天麻块茎已经鼓胀起来,把表层的土都顶得微微凸起,秆子长得比拇指还粗,叶片油绿发亮,透着一股子旺盛的长势,一看就知道,这季天麻差不了。
眼下正是天麻块茎快速膨大的关键时候,最忌暴晒,也怕根茎露在土外,必须得赶紧培土。田修远没耽搁,拿起锄头,轻轻刨起边上的细土,一点点覆在天麻根部,动作轻缓,生怕碰断了嫩秆子。
“修远哥!”
急促的喊声从坡下传来,带着几分喘气声。田修远抬头,就看见铁柱跑了上来,身上穿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后背已经被汗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头发梢上还挂着汗珠,脸上却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铁柱跑到地边,也顾不上擦汗,伸手就往西边的坡下指:“修远哥,我那地选好了,就在那边,你跟我去看看合不合用。”
田修远直起身子,把锄头靠在树边,拍了拍手上的土,跟着铁柱往西边走。没走几步,就到了地方,这片地藏在密林底下,树木枝繁叶茂,遮得严严实实,地面潮湿,踩上去软软的,扒开表层的草,底下全是发黑的腐殖土,土质肥厚,又处在背阴坡,通风也不错,正是种天麻的好地方。
铁柱蹲下身,伸手扒拉着土里的腐殖叶,抬头看着修远,眼神里带着几分盼着认可的劲儿:“修远哥,你捏捏这土,我瞅着挺好,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田修远也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粒松散,没有结块,腐殖质的味道很浓,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林木密度,点了点头:“行,这地选得好,遮阴、湿度够,土也对路,种天麻再合适不过。面积估摸有二分?”
“嗯,刚好二分,不多不少,先试试手。”铁柱立马应声,又想起菌材的事,赶紧补充,“菌材我早就备好了,按你之前教的,砍的都是栎树椴木,粗细合适,鱼鳞口也砍得匀实,堆在我家院子角上阴着,前几天我翻了一次,蜜环菌丝都长出来了,白花花的缠在椴木上,看着就好。”
田修远心里有数,铁柱性子踏实,做事不偷懒,教他的事都能认认真真做好,倒不用多操心。他叮嘱道:“菌材继续放着,别暴晒别淋雨,保持潮气,等秋天到了,我下种的时候,你跟着一起弄,步骤我一步步教你,不难。”
“哎,我都听你的!”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浑身都是干劲。
两人正说着,又有脚步声慢慢走过来,是田永顺。
田永顺平日里没少帮衬修远家,捕鱼的时候搭把手,地里忙活也从不缺席,修远教铁柱种天麻的时候,永顺就在一旁跟着学,话不多,却看得仔细,学得扎实。他手里攥着一把割下来的野草,走到近前,挠了挠头,憨憨地开口:“修远,你之前帮我选的那地,我昨儿个全都整好了,土翻了一遍,石块草根都捡干净了,菌材也是跟着铁柱一起弄的,你教的法子,我一点没敢马虎。”
田永顺性子憨厚,人不机灵,却胜在肯下苦功夫,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偷懒耍滑。田修远看着他,心里踏实,点了点头:“辛苦永顺哥了,地整好了就行,菌材多留意着,等秋天一起种。”
三人在地里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修远教他俩辨认天麻管护的要点,哪些秆子需要多培土,哪些地方要注意通风,两人都听得认真,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等太阳慢慢爬上山头,雾气散了,日头开始发威,晒得人皮肤发烫,修远才让两人先回去,自己留下来,把剩下的天麻地培完土。
临近上午,地里的热气越来越重,田修远光着膀子,后背被晒得黝黑,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滴在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他刚把最后一垄天麻培好土,扛着锄头准备往回走,就听见田埂边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同村的田老三。
田老三扛着一把锄头,装作是下地干活路过的样子,脚步却在天麻地边停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里长势喜人的天麻,上上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