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修远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他早早从床上起身,轻手轻脚穿好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粗布褂子,套上千层底布鞋,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妻儿。走到灶屋时,田大娘已经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小小的窗棂洒出来,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锅里温着热水,灶台上放着两个刚烙好的玉米面饼子,还带着淡淡的余温,是特意给他准备的干粮。
“娘,我走了,你别惦记。”田修远接过田大娘递过来的水囊,紧紧系在腰间,声音压得极低。
“路上千万小心,搭拖拉机别挤着,怀里的东西护严实点,天热,别让肉变味了。”田大娘帮他理了理皱起的衣襟,眼底满是担忧,一遍遍叮嘱,“送礼的时候嘴甜一点,懂规矩,别莽撞,卖了钱贴身放好,千万别大意。”
修远重重地点头,将所有叮嘱记在心里,转身挑在堂屋的两个大麻袋,快步往村口赶去。村里跑运输的拖拉机,每天天不亮就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发车,去往县城,走那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即便一路不耽搁,也得整整两个小时才能抵达。若是自己拉着板车赶路,少说要四五个时辰,不仅耗时费力,怀里的鲜熊肉还没到县城就可能变质发酸,所以搭拖拉机,是唯一的选择。
他怀里紧紧抱着两个麻袋,这是昨夜他和张老山连夜精心分割的上等精瘦肉,没有一丝多余的筋膜和血水,先用干净的棉纸一层又一层裹了三层,每一层都压得平整,彻底吸干表面残留的血水,再用透气的粗麻布包裹,边角用细细的棉线仔细缝牢,就是为了防止路上拖拉机颠簸,导致血水渗出、肉质变味。右边的包袱则更为贵重,里面装着三只熊掌,每一只都在前一天用颗粒粗大的粗盐,反复轻轻揉搓腌制,确保盐分均匀渗入,既锁住鲜味,又能保持肉质紧实,之后分别用防水的油纸仔细裹了三层,再用细麻绳轻轻捆扎,最外层裹上干净的白色粗布,三只熊掌分开摆放,互不磕碰,品相保持得完好无损。
而家里其余的东西,他分毫未动。熊的内脏,前一天就被田大娘用温水反复清洗干净,剖开内里去除杂质,用粗盐里外均匀涂抹,小心翼翼挂在灶屋的房梁上,借着每日做饭的烟火气慢慢烟熏,留着全家慢慢吃,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是难得的荤腥;熬炼出来的熊油,凝得雪白雪白,质地细腻,装在家里最大的陶土罐里,用双层棉布紧紧封住罐口,再压上木盖,稳稳放在储物间的木架上,治烫伤、护肤、冬天润手脚都是顶好的东西,半分没有要带进城的打算;整张熊皮刚剥下来没多久,皮毛上还带着淡淡的血渍,被木架牢牢撑开,平整地晾在屋后的墙根下,远离阳光暴晒,等着后续慢慢硝制,此刻还远没到能售卖的程度;刚取出来的熊胆,更是深埋在石灰缸里阴干,才过了一天时间,表皮依旧湿润柔软,根本没有达到入药售卖的标准,贸然拿出去不仅卖不上价,还会被行家笑话不懂规矩。
此次进城,田修远心里跟明镜似的,目标极其明确:只售卖熊肉,三只熊掌全数用来打点人情,铺就往后捕鱼、种天麻、卖山货的生计路,其余物件一概不动。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村里和周边村子,要进城赶集、办事、走亲戚的村民。那辆墨绿色的拖拉机停在树下,车头的烟囱时不时冒出一缕黑烟,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司机是邻村的李大哥,常年跑县城这条线路,为人实在,车费收得公道,和修远也算是熟识。
“修远,这儿呢,快上车,马上就发车了!”李大哥看见修远,挥着手大声喊道。
修远快步走过去,在旁人的搀扶下,费力爬上高高的拖拉机车厢。车厢里早已挤得满满当当,有背着竹筐的老人,有拎着鸡蛋的妇人,还有带着孩子的妇女,大家相互挨着,连落脚的地方都十分有限。修远小心翼翼地往车厢最内侧挪动,背靠在冰冷的车厢铁板上,将两个包袱紧紧抱在胸前,双臂用力收紧,把包袱护在怀里与车厢板之间,留出一点点空隙,避免被身旁的人挤压磕碰。
随着李大哥一声吆喝,拖拉机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瞬间开始剧烈颠簸,车身左右摇晃,像是随时要散架一般。路上的碎石子被车轮碾压,发出咯吱的声响,尘土飞扬,呛得人忍不住咳嗽。清晨的风顺着缝隙灌进车厢,吹在脸上生疼,修远缩了缩身子,目光始终牢牢盯着怀里的包袱,哪怕车身颠得他浑身酸痛,双臂发麻,也始终没有放松分毫,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