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整整齐齐码着这段时间以来,一家人连同铁柱、田永顺起早贪黑拼出来的全部家底。
靠近墙角的位置,摞着十几捆用干净粗布包裹好的鱼干,解开一角,便能看见条条金黄干爽的鱼身,通体没有半点儿焦糊发黑的痕迹,捏在指尖硬挺干脆,轻轻一掰就能听见清脆的声响。这一百一十斤鱼干,没有一条是凑数的杂鱼,全是从马水河里捞上来的野生小鱼,严格挑拣过三两以下的个头,去鳞除内脏后,用粗盐细细抹匀,再架在柴火上慢火烘足一天一夜,既保留了鱼肉的鲜香,又晒得干爽耐存,是市面上都少见的规整货。
旁边则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腊鱼,一共六十二斤。每一条都体型周正,鱼肉被柏枝和橘子皮熏得油亮红润,色泽均匀,没有柴火乱熏带来的呛人烟火气,凑近一闻,只有沉稳醇厚的草木香与鱼肉的咸香交织。熏制腊鱼的火候最是难控,火大了容易烤焦,火小了又容易变质,全靠修远日夜守在灶边,根据烟气温度反复调整柴火大小,才做出这般品相上乘的货色。
这些鱼货,从来都不是田修远一个人的功劳。
铁柱和田永顺两个壮小伙,每天天不亮就扛着渔具往马水河赶,翻山越岭走十几里山路,守在卡子旁等着收鱼,遇上日头毒的时候,顶着暴晒蹲在河边,一身汗水浸透衣衫也不敢离开;遇到阴雨天气,山路湿滑难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扛着鲜鱼往回赶,生怕耽搁时间让鲜鱼变质,一身力气全都耗在了进山出山的路上。
家里的田大娘和张小月,也从未闲过片刻。每天鲜鱼一送回来,婆媳二人就蹲在院子里分拣,小鱼归小鱼,大鱼归大鱼,仔细刮鳞、剔除内脏、清洗干净,再按比例撒上粗盐揉搓均匀,晾晒的时候还要时刻盯着日头,每隔半个时辰就翻一次面,避免一面晒得过干、一面依旧潮湿。六月天天气多变,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可能下起阵雨,两人总要抱着鱼干来回奔走,生怕被雨水打湿,连日来的辛苦,都写在了略显疲惫却依旧利落的动作里。
而修远自己,既要把控鱼干烘制、腊鱼熏制的核心工艺,又要琢磨城里的销路,还要操心渔具修补、物资筹备等杂事,里里外外一把抓,承担着所有的风险与周转压力。
山里人进城一趟实在不易,山路崎岖颠簸,拖拉机来回要耗上大半天,再加上六月气温日渐升高,鱼货若是来回折腾,很容易受潮变质,既浪费了心血,又折损了钱财。修远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不搞什么先送样品、再约送货的麻烦流程,干脆利落,这次直接把全部存货都带上,一趟进城,一次卖清,既省得来回奔波,也能尽早把心血换成实打实的钱,为下一拨鱼货筹备本钱。
“修远哥!”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院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铁柱踩着沾满露水的田埂跑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背上挎着一个旧背篓,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满怀期待的神色。一进院子,看见修远正将鱼干、腊鱼往厚实的大麻袋里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上前搭手。
“修远哥,咱今儿直接把所有货都拉去城里卖?”铁柱一边麻利地帮着捆扎麻袋,一边开口问道,语气里难掩兴奋。
“对,都拉去。”田修远手上动作不停,将鱼干和腊鱼分门别类装好,用麻绳仔细捆扎袋口,确保路上不会散落磕碰,“谈生意看的是真东西,货摆出来,好坏一眼就能看明白,没必要来回折腾。一次卖完,省心省事,也不耽误下一拨鱼的加工。”
铁柱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他平日里跟着修远做事,最信服的就是修远的稳妥与周全,山里人实在,不喜欢绕弯子,一趟能办成的事,绝不想跑第二趟。
说话间,田大娘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几张刚烙好的玉米面饼,金黄酥脆,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她用油纸将饼子仔细包了两层,递到修远手里,反复叮嘱:“路上饿了就垫垫肚子,城里的东西金贵,能不花钱就别乱花。路上一定要看好货,别磕碰了品相,这些可都是咱们的心血。”
修远伸手接过,心里一暖,笑着应下。
张小月跟在田大娘身后,依旧是一副温婉内敛的模样,没说太多话,只是默默拎来一壶凉透的白开水,轻轻放进修远随身斜挎的小布包里,又悄悄塞了两个煮鸡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