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远蹲在墙角,翻了翻之前攒下的鱼干。金黄干爽,摸上去硬实,拢共也就四十来斤。这点东西,想拉到县城水产公司去卖,分量实在不够看,连跑一趟的功夫都不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慢走到山羊溪口。溪边草木长得茂盛,露水还没干透,沾湿了裤脚,也添了几分心里的沉郁。
那三个埋在水里的捕鱼笼,他早上已经收过一遍。拢共不到三十斤鱼,个头小、数量稀,跟前些天满满当当的光景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山羊溪的鱼,是真被捞得差不多了。
再守下去,只会越来越空。
“修远哥!”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铁柱背着空背篓,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鬓角的头发都湿哒哒贴在皮肤上。
“我今早绕着溪上下游都看了,真没多少鱼了,笼子拎起来轻飘飘的。再这么捉几天,这溪就得彻底空掉。”
修远站在溪边,望着缓缓流淌的溪水,沉默了片刻。
这事他心里早有数,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出路。
“去马水河。”他缓缓开口。
铁柱一愣:“马水河?那河那么宽,水又深又急,咱们咋捕?砌坝没那力气,围网也没材料,根本拦不住。”
“砌坝不行,就导流。”修远声音沉稳,目光望向远处山峦叠嶂的方向,“用老竹编篱笆,把主水流逼到一边,河湾里留下一片静水,再放上大卡子。只要扎得结实,布好一次就不用天天折腾,只要不发洪水,天天早上都能去收鱼。”
铁柱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几分:“真能天天有?”
“只要法子对,就能。”
“那还等啥,赶紧找向篾匠!”铁柱搓着手,一刻都不想耽误。
两人沿着山路快步往向篾匠家赶,草叶划在裤腿上沙沙作响,两人脚步轻快,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向篾匠的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青竹,地上散落着一层竹屑。他正坐在小板凳上劈竹篾,篾刀起落干脆,手指灵活得很。
听修远说明来意,向篾匠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打量他一眼。
“马水河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地方,水面宽、水流急,普通东西放进去,转眼就冲没影。”
“我知道。”修远点头,“所以要做结实的导流篱笆,再做口小肚大带倒须的大卡子,扎进河底,稳得住。”
向篾匠挑了挑眉,没再多说,随手拿起一截炭笔,蹲在地上一边画一边讲。
篱笆要做两米长、一米宽,用三年以上的老竹,劈成两指宽的篾片,编得密实,边缘加粗竹竿加固,底部削尖,才能扎进泥里不被冲走。
大卡子要上窄下宽,肚子圆大,里面编上向内的倒须,鱼能游进去,却游不出来。整体骨架要硬,沉底之后不歪不晃。
修远蹲在一旁,看得仔仔细细,每一句都记在心里,没有半分马虎。
“做四块篱笆,五个大卡子。”他当场敲定。
向篾匠点头:“成,你有人手搭把手,三天就能做完。”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修远就叫上铁柱和田永顺,扛着柴刀往后山走。专挑粗壮结实、质地坚硬的老竹砍,一根竹子扛在肩上沉得压人,三人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足够的料子背回院坝,堆得满满当当。
向篾匠也准时过来,现场教他们破竹、刮篾。
破竹要准,一刀下去顺着竹节走,才能劈得笔直;刮篾要细,把青皮和毛刺都去干净,编出来的东西才结实耐用。
修远第一次上手,手生得很,篾片时不时劈歪,手指也被划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他一声不吭,擦一擦继续练,慢慢摸准了力道和手法。
铁柱干不了精细活,就安安稳稳打下手,递篾片、扶架子、捆绳索、清理竹屑,一刻也不闲着。田永顺力气大,专门负责加固、绑紧,把每一处接口都弄得扎实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