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坝里的知了扯着嗓子叫，一声比一声聒噪，连风都带着烫意，吹在皮肤上黏糊糊。修远蹲在竹席旁翻晾着刚采的药材，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滑，浸湿了粗布衣领，没一会儿，后背就洇出一大片汗渍。
“修远哥！这天热得邪乎，地里活儿压根干不动！”
铁柱人还没进院，大嗓门先传了进来，他撩着衣襟扇风，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往石墩上一坐，直喘粗气。
修远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那就不干活，歇着。”
“歇着也闷得慌，”铁柱撇撇嘴，“要不咱去溪里捉鱼？可那溪里的鱼又小又少，费半天劲也捞不上几斤。”
修远放下手里的药材，眼神往村外下游的方向瞥了瞥：“不去溪里，去下游河面宽的地方，筑坝设卡子捕鱼。”
“设卡子？”铁柱猛地站起身，眼睛瞬间亮了，“就是咱山里老法子，用竹笼卡在坝口，鱼进去就出不来的那种？”
“嗯，老法子，管用。”修远点了点头，起身往杂物间走，“你去叫上永顺，咱一起去。”
铁柱应得爽快，转身就往田永顺家跑，没片刻功夫，就拉着憨厚的田永顺一同回来。修远早已从杂物间翻出几个竹编的“攒最”，这竹笼是特意找篾匠编的，口大尾小，呈喇叭状，笼口扎着细密的竹片倒须，鱼只要顺着水流钻进去，就再也别想逃出来。
铁柱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每个竹笼，发现有松动的地方，就拿起棕绳细细扎紧，田永顺看着竹笼，笑着开口：“修远，这筑坝下笼的法子我熟，小时候常跟着我爹弄，只是好些年没人再做了。”
“正好今天试试，”修远拎起两个竹笼，又扛上锄头和铁锹，“走，先去选地方。”
三人沿着山路往山羊溪下游走，一路蝉鸣不断，热气蒸腾。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溪面宽阔之处，水流平缓，两岸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不远处还有一处泉眼，清清的凉水源源不断汇入溪中，让这片水域多了几分凉意。
修远停下脚步，指着一处河道由宽变窄的地段，语气笃定：“就这儿。这里挨着泉眼，水凉，夏天洋鱼都爱在这一片待着，而且河道收窄，鱼从宽处往窄处游，必定经过这里，筑坝拦水，把鱼群往笼口引，最合适。”
田永顺连连点头：“没错，我爹以前也说，捕洋鱼就得找这种凉泉口，普通地段根本碰不上。”
三人不再耽搁，纷纷脱了鞋，卷起裤腿，踏入微凉的溪水中。先是搬来河滩上的石块，一块挨着一块，小心翼翼地垒砌矮坝，把溪水分流到一侧，留出另一侧的窄口用来安放竹笼。铁柱力气大，专挑大块的石头搬，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脸颊涨得通红；田永顺心思细，蹲在坝边，用湿泥一点点堵住石缝，防止水流渗漏；修远则专注地在预留的窄口处固定竹笼，调整好角度，确保水流能稳稳将鱼群送进笼中。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日头升到半空时，石坝终于砌好，三个竹笼也稳稳安放在坝口。修远从兜里掏出提前备好的酒糟，混着玉米糠，均匀撒在笼口，这东西不用费粮食，是村里酿酒剩下的边角料，最是能吸引小鱼小虾，洋鱼又素来爱追着小鱼觅食，正好能引着它们钻进笼里。
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着修好的石坝，满心期待：“修远哥，这真能捕到鱼吗？”
“晚上鱼群活跃度高，咱们傍晚下好笼，明天一早来收，准有收获。”修远拍了拍手上的泥水，语气沉稳。
日头正盛，三人爬到河边的柳树下歇脚，田大娘一早给准备了苞谷粑粑，还有满满一葫芦凉茶。铁柱拿起粑粑大口啃着，喝了一口凉茶，长长舒了口气：“还是这法子好，不用人守着，比在溪里赶鱼省劲多了。”
“溪里是主动赶鱼，费力气还收获少，这是守着笼子等鱼自己进来，省心又捕得多。”修远靠着树干，缓声解释。
田永顺啃着粑粑，笑着接话：“以前老辈人用这法子，遇上鱼多的时候，一晚上能捞不少，尤其是这泉眼附近，偶尔还能碰上洋鱼，那鱼肉质最鲜，金贵得很。”
几人歇够了，便各自回家，只等次日清晨再来收笼。
第二天天还未亮，窗外依旧漆黑，修远就悄悄起了身，轻手轻脚叫醒铁柱和田永顺，三人提着空竹篓，借着微弱的天光，快步往溪边走。
赶到河边时，天边才泛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