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远早早起了身,简单洗漱过后,扛起墙角的锄头,又往布兜里装了两个粗粮馍馍,拎起水壶便往后山走。往常这个时辰,铁柱早已经守在院门口,背着背篓等他一起上山,可今日一路上,只有他独自踩过山间小径的脚步声,安静得只剩风吹林叶的沙沙响。
铁柱自家开春时,跟着修远一起开了小半亩天麻地,学着下种、培育,如今也到了管护的关键时候,再加上家里还有杂事要忙活,抽不开身过来。这天麻地培土的活计,便只能修远一个人揽下来。
一路走到后山天麻地,朝阳才刚刚越过山头,洒下细碎的光。整片天麻地长势喜人,翠绿的苗秆齐刷刷立着,挨挨挤挤铺满山坡,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可凑近了细看,不少天麻苗根部的泥土已经被膨大的块茎顶得微微隆起,嫩白的块茎顶端隐隐要露出土面,若是再耽搁几日,被正午的日头暴晒,块茎极易裂口、发绿,到时候药材品相变差,根本卖不上好价钱。
修远不敢耽搁,把布兜和水壶放在地头的石头上,挽起袖口,握紧锄头便开始忙活。他先是蹲下身,扒开一株天麻根部的浮土,确认块茎的位置,随后再用锄头从垄沟里轻轻铲起松软的细土,一点一点拢在苗根处,慢慢堆成一个圆润紧实的小土包,刚好将整块茎严严实实地盖住,力道把控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碰折了娇嫩的苗秆。
从前有铁柱搭把手,两人一人一垄,干活麻利又轻快,如今只剩他一个人,整片地的活计都压在身上,没一会儿功夫,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进泥土里。他也顾不上擦,只顾着埋头往前忙活,从地头到地尾,一株挨着一株,不敢有丝毫马虎,每一株都培得均匀妥当,生怕漏了哪一株,耽误了天麻的长势。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彻底散去,阳光变得毒辣起来,晒在背上火辣辣的。修远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胳膊也因为长时间弯腰、挥锄,变得又酸又沉,腰更是僵得直不起来,每直一次身,都要忍不住伸手用力捶打几下。他中途歇过两次,坐在石头上啃两口凉馍馍,喝几口凉白开,稍稍缓过劲,便又立刻拿起锄头继续干活,想着趁早把活计做完,免得耽误了天麻生长。
除了培土,地里的杂草也趁着雨水和肥力疯长,密密麻麻地缠在天麻苗周围,争抢养分。修远培完几垄土,又顺手蹲下身拔草,把连根拔起的杂草统统扔到地边的空地上,任由太阳暴晒枯死,避免杂草再次生根存活。就这么一边培土、一边拔草,连歇带干,从清晨一直忙活到午后,才终于把整片天麻地的活计打理妥当。
看着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天麻地,每一株苗都被培好了土,长势安稳,修远才终于放下锄头,瘫坐在地头的大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筋骨像是散了架,胳膊发酸,腰腿胀痛,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段日子接连忙活,又是深夜守夜打野猪,又是挨家挨户分肉送酒,再加上连日里上山管护药材,连片刻清闲都没有,身子早就攒了一身乏累。
他靠在冰凉的石头上,望着不远处山涧潺潺流淌的溪水,清澈的水流绕过青石,哗哗作响,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自打开春忙起来,家里好久都没吃过鱼了,不如明天抽空去溪里捕鱼,也好给家里添个荤腥,让爹娘和小月都解解馋,也能给自己补补身子,缓一缓这一身的疲惫。
这个念头在心里悄悄落下,他谁也没告诉,只是默默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眼神望着溪水,心里盘算着明天捕鱼的地方,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浅淡的期许。
歇了好一阵子,身上的乏累稍稍缓解,修远才收拾好东西,扛着锄头慢慢往山下走。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时分,田大娘早已做好了饭菜,火塘里的柴火燃得正旺,暖光铺满屋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修远只淡淡说了句,天麻地的土都培完了,杂草也清理干净了,只字不提自己独自忙活一天的疲累,也没提起明天想去捕鱼的心思。
田老根吧嗒抽着旱烟,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色,轻声道:“一个人干这么多活,辛苦,往后慢着点,别累坏了身子。”
田大娘连忙往他碗里夹菜,不停念叨着让他多吃点,补补力气。
张小月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饭,时不时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却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把碗里的鸡蛋夹到他碗中。
夜深人静,屋里的灯火熄灭,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柔又静谧。小月轻轻靠在修远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发酸的胳膊,柔声细语地问:“今天一个人忙活了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