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从县城回来,药材行情问清了,小月的东西也置办齐了,他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这片天麻。眼下正是土里幼茎膨大的关键时候,虽说到秋天彻底成熟还早,可那股清甜的土腥气,最招山里的畜生,尤其是野猪。
他踩着草叶上的露水往前走,裤脚很快湿透,凉丝丝贴在腿上。等走到天麻地头,田修远脚步一顿,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靠近林边的一大片泥土被整个拱翻,松松散散堆得到处都是,好几株天麻苗被连根拱倒,有的茎秆直接被踩断,蔫头耷脑垂在地上,看着叫人心头发紧。修远蹲下身,指尖在蹄印边上一按,泥土湿软,痕迹新鲜,分明就是昨夜刚留下的。
看蹄印大小,至少三头,有大有小,错不了,是野猪。
修远心里一紧。
他是山里长大的猎人,太清楚这东西的性子。尝过一次甜头,就认准了这块地,不把里面能吃的东西拱干净,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不把这事了结,再过两夜,这一片天麻能被糟蹋得干干净净,一季的辛苦,全家的指望,全都要打水漂。
他没多耽搁,把倒地的天麻苗一株株扶起来,细心培土踩实,又在地边插了几根带刺树枝,勉强挡一挡。做完这些,他转身快步往家赶,脚步稳而急。
回到院里,田老根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一明一暗。田大娘在灶房忙活,柴火噼啪轻响。
修远走到父亲面前,声音凝重:“爹,后山天麻地被野猪拱了,好些苗都毁了,蹄印还新鲜,昨夜刚来过。”
田老根握着烟杆的手指一顿,眉头慢慢拧起。沉默片刻,他缓缓吐口烟:“野猪这东西,记吃不记打,一旦盯上,夜夜都会来。今晚必须去守。能吓走就吓走,真要硬来,也不能手软。”
“我带枪去。”修远说得干脆。
田老根点点头:“自己拿捏分寸。”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脚步声一响,铁柱背着背篓进来了。这阵子他几乎天天往田家跑,要么帮忙打理天麻地,要么跟着修远进山转一圈,早已成了习惯。见父子俩脸色都不轻松,铁柱当即开口:“修远哥,叔,出啥事了?”
“天麻地被野猪拱了,今晚我去山上守夜。”修远直言。
铁柱眼睛一瞪,想都没想就把背篓往墙根一靠:“那我跟你一起去!夜里林子里黑,多个人多一双眼睛,我也跟着学一回真东西。”
修远看他一眼。铁柱胆子不算顶大,可心性实在,关键时候不往后缩。他点了点头:“成,傍晚一起上山。”
一整个白天,修远几乎都泡在后山。
他把被拱乱的泥土重新整平,把受损的天麻苗一一扶正,又在地边插了一圈更密的荆棘枝,算是临时围栏。做完这些,他沿着林边走了一圈,大致摸清了野猪进出路线,心里对夜里怎么守、怎么站位,已经有了数。
日头西斜,下午四点多,山林光线开始下沉,风也带上凉意。
修远叫上铁柱,带着柴刀上山搭棚。两人选在天麻地斜上方的土坡下,位置高、视野开阔,既能看清整片地,又能避风。铁柱手脚麻利,很快砍来粗树枝立起架子;修远割来大捆茅草铺顶,又在棚内侧垫上桐树叶挡露水。
一个简易却顶用的守夜棚,不多时就成了。
下山回家,修远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那支现代猎枪取出来,枪身黝黑,枪托磨得贴合手掌。他拉开枪栓,检查膛内是否干净,又从木盒里拿出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再把弹匣推入枪柄,咔嚓一声到位。整套动作熟练利落,一看就是常年经手。
田大娘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担心,转身翻出一件半旧薄外套,往他背篓里塞:“夜里山风硬,披上这个,五月天也别冻着。”
张小月一直站在门边,安安静静看着他。
她身子越来越沉,话也不多,可眉头始终轻轻皱着,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是山里媳妇,知道男人打猎守夜是家常便饭,可轮到自己男人,心还是悬在半空。
修远收拾妥当,走到她面前,声音放轻:“没事,我心里有数。野猪真来,我能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