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带张小月进城,事情不少:卫生院检查身体、去周老板的药材行问行情、给小月买些衣物用品,还要赶在天黑前回家,不能让怀着身孕的小月累着。
他先去杂物房翻出常用的竹背篓 把干粮一一放进去:几个煮洋芋、几块糍粑,都是田大娘凌晨起来蒸好的。最后把零碎钱叠整齐,揣进贴身衣袋,压得牢牢的。
“修远……”
屋门轻响,张小月走了出来。她穿了件上次修远扯布做的蓝布褂,洗得干净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旧布条扎成一根利落的辫子,眉眼温顺,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柔和。
“怎么不多睡会儿?”修远上前,下意识扶了她一把,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放得更轻,“今天路远,你身子要紧。”
“睡不着,想着跟你一起进城。”小月小声说,伸手帮他把背篓带子系紧,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后背,“娘给你煮了鸡蛋,我放兜子里了。”
田大娘这时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热气的荷包蛋,径直塞到张小月手里:“小月,你怀着娃,先把这个吃了。路上别亏着自己,饿了就吃,城里东西贵,能省则省,但你不能省。”
小月捧着碗,鼻尖微微发酸,轻轻“嗯”了一声,小口小口吃起来。
田大娘又转向修远,再三叮嘱:“到了县城先去卫生院,好好查查,别耽搁。办完事早点回来,别让小月累着。”
“娘,我知道。”修远点头,心里记着顺序,“先检查身体,再去药材行问行情,然后买点东西就回。”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铁柱背着背篓匆匆进来,额头上带着晨露:“修远哥,你们要进城是吧?天麻地我帮你看着,草我今天全薅一遍,菌材堆也翻一遍,保证给你打理得妥妥帖帖。”
修远心里一暖,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了,铁柱。回来给你带点县城的零碎。”
“不用不用,都是小事!”铁柱咧嘴一笑,又看了看小月,“嫂子怀着身子,路上千万慢着点。”
张小月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辞别家人,沿着晨雾未散的小路往村口走。路边草叶上的露珠打湿裤脚,修远全然不在意,只顾着放慢脚步,稳稳扶着小月。
村口,跑县城线路的拖拉机已经等着,司机王师傅是个熟面孔,见他们过来,挥了挥手:“小田,快上车,再晚就赶不上早趟了。”
修远小心翼翼扶着小月爬上车厢,找了个最靠里、最平稳的位置让她坐下,随即转身对王师傅郑重道:
“王师傅,麻烦您路上开慢点儿、稳一点,我媳妇怀着孕,经不住颠簸,多谢您了。”
“放心,我有数!”王师傅爽快应下。
拖拉机突突启动,碾过坑洼土路,车身微微晃动。王师傅果然刻意放慢速度,尽量平稳。修远坐在小月身旁,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她手背上,护着她不被晃倒。
小月是第一次坐拖拉机,既新鲜又有些拘谨,紧紧挨着修远,眼睛悄悄望向窗外。绿油油的庄稼在风里起伏,远山一层叠一层,空气里都是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累不累?”修远低声问。
“不累,王师傅开得很稳。”小月小声回答,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两个多小时后,拖拉机缓缓驶入县城。
刚停稳,修远立刻扶着小月下车,先在路边树荫下歇了片刻,让她缓一缓颠簸的疲惫,才朝着卫生院走去。
县城卫生院不大,几间红砖瓦房,院子里栽着梧桐树,枝叶茂密,挡住了正午前的日头。修远扶着小月挂号,径直去了妇产科。
坐诊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大夫,态度温和,先给小月量血压、称体重,又细细问诊,伸手轻轻摸了摸腹部,一番查看下来,笑着点头:
“身子不错,胎儿安稳得很。头三个月关键,别干重活,别累着,心情放宽。这几瓶钙片拿着,每天一片,对大人孩子都好。”
修远一直绷着的心,这才彻底松下来。
他连忙去缴费,拿了药,小心翼翼把钙片揣进怀里,再三谢过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