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后铁柱准时登门，眼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二人装好布袋背在身上，结伴赶往村口搭顺风车进城，一路颠簸往县城赶。车上铁柱指尖反复摩挲布袋边角，嘴里不停默算账目，满心都是高价变现的热乎劲，叽叽喳喳跟修远念叨行情，修远靠在车窗边静静看着外头掠过的田埂树影，没怎么接话，神色沉敛安静。
八点半进了城，熟门熟路直奔西街周记药材行。推门进去，堂内只有周老板在打理货栈，省城福生堂钱老板是提前约好、此刻正在隔壁茶馆等候，全程没插手本次交易——修远和周老板打小就相熟，按规矩走熟人交易，绝不跨人另找外客，这是跑山卖货的本分，也是稳当路子。
周老板见他俩背着货进来，当即起身相迎，笑着招呼：“小田，铁柱，快把货搁桌上，我瞅瞅这两日晒得咋样。”
他捻起几粒五灵脂凑近细看，又凑到鼻前闻了闻干香，指尖捻搓着紧实的颗粒，越看眉头越舒展：“你这货是真地道，深山崖洞老货的成色，比寻常散货好上一截。按之前咱们敲定的临时高价，我给到二十八块一斤，现钱当场结，不拖不欠。”
修远闻言脸上没露半分喜色，沉稳点头应下：“行，就按您说的来。”
过秤结算一清二楚，二十二斤总价实打实六百一十六块。周老板麻利数好一沓崭新大团结，整整齐齐递到修远手里，又顺手擦了擦秤盘：“往后再有这种上等深山货，直接来我这，我给你开顶格价，不跟你绕弯子。”
修远把钱贴身揣进内兜，神色依旧平稳。一旁铁柱站在侧边，看着厚厚一叠现钱，脸涨得通红，手心都在发烫，激动得攥紧拳头，偷偷瞄修远好几眼。
账目结清辞别周老板，顺路拐去老街刘铁匠铺子，取前几天订好、淬火打磨完工的两副备用新铁扣。刘铁匠拿出货来连连夸赞，敲敲打打试硬度：“这两套扣火候淬得正，结实耐造，整个县城都找不出第二份适配崖边活计的！”
修远接过铁扣收好，淡淡接了句通透话：“装备再好也是死物，得山里一直有货采才有用；山里家底掏空了，再好的家伙日后也是废铁。”
刘铁匠闻言一愣，咂摸半晌才缓缓点头：“你这年轻人看得长远，这话实在在理。”
出了铁匠铺街边僻静无人，四下避开耳目，修远停下脚步，当着面数出三百零八块，齐齐整整递到铁柱手里。
铁柱指尖止不住发抖，攥着钱眼眶发热，语气恳切又郑重：“修远哥，这辈子我就跟着你干，准没错！”
修远没接这话，只把钱往他掌心按牢：“拿着收好，回去给枣花添物件、给娃买零食，也给婶子买点补身子的。”
铁柱欢喜之余瞧他神色淡淡的，忍不住追问：“修远哥，这么多钱到手咋看着不高兴？”
修远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不是不高兴，就是忽然想起张奶奶从前说过的话。”
“啥话？”铁柱好奇凑近。
“山养人，人养山。采多少，心里得有数。”
铁柱听得似懂非懂，只隐约摸着几分道理，没再多追问，把钱小心揣进贴身兜里。
随后二人转去供销社置办物件，各花各的账分得明白。修远按刚需补买盐、煤油、火柴这些家里日用，另外特意挑了两封软糯点心，是专程留给张奶奶的心意；铁柱自掏腰包，给枣花选上新头巾，给娃捎拨浪鼓，又给家里老娘称上红糖，件件都贴心实在。
晌午二人街边找小摊吃面条，铁柱心里热乎吃得飞快，几口下肚就搁筷等着，修远吃得慢，一口一口从容咽着，心里始终揣着那番话，静思不语。
午后一点搭上返程货车回乡，一路颠簸摇晃。铁柱全程揣着怀里的钱，时不时伸手摸两下才安心，嘴角藏不住笑意；修远靠在背篓上闭眼休憩，脑海里反复回荡张奶奶那句叮嘱，心里清明透亮。
下午三点多踏回村中到家，修远掏出剩余钱款交给田大娘，把账捋得明白：六百一十六块总款，扣掉进城置办日用物资的开销，家里还剩五百多。
田大娘一张张细数钞票，指尖都微微发颤，惊道：“一下子这么多？”
“总数是六百一十六，一早已经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