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修远和铁柱一早起身，背着沉甸甸的药篓踩露赶路。篓里干货，全是前些日子两人结伴进山，一起爬坡蹲崖、日晒雨淋采挖晒干的药材，品相干爽周正，没半点碎渣杂质。天渐暖，二人都换了薄布短褂，袖口撸到小臂，走得急了额角沁出薄汗，脚步半点不敢耽搁，赶着去村口搭早班拖拉机进城卖货。
不多时，村口土路尽头冒起黑烟，拖拉机突突喘着气驶来，是同村常跑县城的熟司机。两人麻利搬药篓放进车斗，翻身坐好，铁皮还留着夜里的凉劲儿。车一开风迎面灌来，吹散周身闷热，一路颠簸半个时辰，稳稳进了县城。
城里街巷早热闹开了，早点摊蒸笼白雾腾腾，油条油锅滋滋作响，往来行人都穿单薄夏衣，步履轻快。他俩熟门熟路绕去西街周记药材行，木门敞着通风，满屋子草药沉味散开，周老板正伏在柜台理账，抬眼瞧见二人，当即起身迎笑。
“小田、铁柱，可算等着你们了，就盼着山里新货补仓呢。”
都是常年打交道的实在人，不多客套，当下把药篓里的干货尽数摊在柜台上。周老板蹲下身，逐样摸质地、看干度、闻药味，手里算盘珠子拨得脆响，报价透亮不藏私：
“七叶一枝花十五块一斤，竹节参十八块，黄连八块，白及十块，石斛十五块，野生天麻片二十块。”
修远立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默默对账，底数早算得清楚。等周老板伸手拎过那捆粗布裹着的五灵脂，解开绳结倒在白纸上，眼神瞬间亮得发烫。夏初天光斜斜落进木窗，照得五灵脂黑亮油润，无杂无屑，他捻起一小块搓了搓油脂，悄悄凑近压低声音。
“跟你说句私房话，省城来了大户药商，囤货往外销，你这上等五灵脂，现在一口价二十五块一斤！有多少我当场收多少，现钱不拖欠！”
二十五块一斤！
铁柱心头猛地一震，眼睛险些瞪圆，硬生生压住惊色不敢声张，只攥紧手心偏头看向修远。修远面上神色稳丝不动，心底早已翻起波澜——早前二人一同进山深处探到的飞虎洞，岩壁缝隙里积着厚厚一层五灵脂，一直按兵没动，如今撞上行情暴涨，正是赶窗口期出货的好时机。
“周老板，手头这批先结清账目，后续我再进山寻货，头一份准第一个给您送来，绝不转手别家。”
周老板连连点头应下，过秤核算一气呵成，算盘落定，这笔合伙药材总共卖了六百八十二块现钱。一沓沓捆齐的大团结递过来，修远贴身放进缝制牢靠的布挎包，拉紧卡扣捂严实，不露分毫财气，才同铁柱谢别出门。
出了药材行，两人只低声聊两句行情，半点不提钱数。随后先拐去农资站，修远提前讲明底细，避开账目误会：“这五十斤天麻菌种，是我家夏初自留扩种用的私货，家里另掏积蓄单独结账，一分不动咱俩合伙卖药的钱。你家才刚开始试种，地块小用不上大批量，回头我私下匀你点小苗，咱俩单独算私价，公私两不掺和。”
铁柱听得心里透亮，立马点头释怀，先前隐约惦记的花销疑虑彻底散去，暗道修远处事公道，分得清清楚楚。
离开农资站，二人转去老街刘铁匠铺子，敲定两副崖边专用铁扣，这是后续结伴进飞虎洞采药的共同耗材。刘铁匠一边量尺寸一边劝：“五灵脂这价涨得虚，撑不了几日，有货就得赶紧出手。”
修远应声说明天进山，同时说好先付定金，铁器淬火打磨得隔天才能取，今日暂不记入合伙成本，等采完五灵脂完工再统一结算，合乎打铁常理不闹时间乌龙。
之后又进供销社，挑的盐、煤油、火柴、进山干粮饮水，全是二人后续进山共用物资，记着合伙账；铁柱自掏私房钱，给枣花挑喜庆红头巾，给娃买拨浪鼓，又给老娘捎一包针线，各花各的，分寸分明不混搅。
诸事办妥，日头偏西，二人背着物件赶回乡里，全程捂紧钱袋不外露，路上半句不提银钱数目。
等到夜里院门拴牢、屋内点灯无人，四下没了邻里耳目，修远才把六百八十二块合伙卖货钱摊在桌上，当着铁柱的面把新旧账目捋得明明白白，轻声细语不吵不闹：
“铁柱，关起门咱说亮心里话，这批药是咱俩一趟趟进山爬坡、熬夜晒货一起熬出来的血汗钱，理所应当要正经分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