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褪尽,潮气裹着草木的腥甜,缠在山腰久久不散,可等日头一爬上山尖,热气便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晒得青石板发烫,连风都带着几分燥意。田修远从核桃树上解下主绳时,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棕绳上,晕开一小片浅湿的印记。
手里这根酒杯口粗细的棕绳,整整一百米,是他花了大功夫备好的崖降主绳。过去十几天,他天天天不亮就来核桃树下练习,蹬着粗糙的树干,攥着硬实的绳身,一遍遍练习下降、稳身、发力,从一开始的身形晃荡,到如今能稳稳控住绳索,手上的力道、脚下的分寸,早已练得纯熟。
可越是练得通透,他心里那点不安就越清晰。
单绳悬壁,终究是把性命系在一股绳上。崖壁不比树干,没有借力的地方,风大、石滑,还有那些藏在杂草里的锋利石棱,一旦绳身被磨破、被割开,连半点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从他下定决心要攀崖采药、第一次握住主绳练习时,备一根副绳的念头,就牢牢扎在了心底,从未消散。如今主绳操练纯熟,这念头再也按捺不住,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
不光是副绳,他心里早把账算得明白。背着竹背篓下崖,身子贴在崖壁上,转身、挪位都不方便,稍不注意背篓就会撞在石头上,采下来的药材轻则撒落,重则摔碎,忙活一场到头来一场空。索性一并备一根细绳,专门用来吊运药材口袋,人在崖壁采药,装好就往上递,崖上有人接应,既省心又不浪费。
念头落定,修远不再耽搁,把主绳仔细盘好,扛在肩上往家走。棕绳压在肩头,沉实的重量贴着皮肉,他脚步沉稳,心里的盘算也愈发清晰:搓绳要用,棕丝粗、韧性足,搓出来的绳子才结实耐用;找向木匠帮忙,他手艺没得挑;棕皮要剐老留嫩,这是山里人祖祖辈辈传下的规矩,用不着多说,铁柱跟他一样,心里门清。
刚进院门,修远就喊了一声:“铁柱,走,进山剐棕。”
话音刚落,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铁柱扛着竹编大背篓,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快步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磨平了底的布鞋,浑身都是山里后生的利落劲儿。“修远哥,我就知道你要喊我,东西早就备好了!”
修远点点头,顺手拿起墙角的柴刀,又拎过一个空背篓,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沾着露水的山路,往后山老棕林走去。
这条路他们走了十几年,从光着脚丫满山跑的孩童,到如今能扛起生计的汉子,每一道弯、每一道坎,都熟得不能再熟。路上没人刻意说话,只有脚踩在草叶上的沙沙声,还有林间雀鸟的鸣叫,透着山里独有的静谧。
约莫半个时辰,两人钻进了郁郁葱葱的老棕林。
一棵棵棕树挺拔而立,树干笔直,外层裹着一层层深褐色的老棕皮,干裂粗糙,摸上去硌手,却正是搓绳的绝佳材料。铁柱目光扫过整片林子,很快锁定了几棵长势旺盛的壮年棕树,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抬手就将柴刀抵在棕树根部往上一尺的位置。
他手腕微微发力,刀刃轻轻一划,只划透外层老化的棕皮,力道收得极稳,半点不伤及内里鲜嫩的棕芯。划开一道口子后,他手指抠住棕皮边缘,轻轻往下一扯,一大片完整的老棕皮便顺势剥落,边缘整齐,没有一丝杂乱。
修远就站在他身侧,伸出双手稳稳接住落下的棕皮,指尖顺着棕丝的纹路细细捋一遍,剔除掉夹杂在里面的枯叶、碎枝和虫蛀的残片,然后将棕皮层层叠叠、平整地码进背篓里。
铁柱剐完一棵,又移步到下一棵,依旧是只剐树干中下部的老棕,顶部新生的棕皮完好保留,给棕树留足了生长的余地,来年依旧能长出厚实的棕皮。修远跟着挪动脚步动作连贯,背篓里的棕皮一点点堆高,分量越来越沉。
“这几棵的棕皮够厚实,丝也密,搓出来的绳拉力肯定够。”铁柱手上不停,随口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笃定,这是他常年跟棕树打交道练出来的眼力。
修远嗯了一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将手里的棕皮码整齐:“够了就停,咱不多剐,够用就行,留以后还有用。”
“明白。”铁柱干脆应下,手上的速度丝毫不减。
林间的雾气渐渐被阳光驱散,金色的光线透过棕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沾满木屑和棕丝的手上,落在沉甸甸的背篓里。他们身上的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可手上的动作始终没停,眼神专注,全是山里人干活的踏实劲儿。
日头爬到树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