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远哥,这儿呢!早都等你半晌了!”
院门口,铁柱搓着手来回踱步,怀里死死搂着另一个药包,脚边摆着两只灌满凉水的旧水壶,眼底还挂着困意,嗓门却亮堂得很,“瞅天色,拖拉机该往村口过了,咱赶紧走,别赶空趟!”
“小声些,别吵着屋里人睡。”修远摆摆手,两人踮着脚出门,踩着满路露水快步赶去村口。
坐上拖拉机,车斗铺着层稻草,一路碾着坑洼土路颠得人骨头发麻,山风刮在脸上凉飕飕刺皮肉。俩人全程摁紧药包不敢松手,熬到大清早七点,总算踅进镇子,熟门熟路直奔街尾国营药材收购站。
推门进屋,里头坐着管收货的胡叔,抬头一瞧见他俩,立马放下旱烟袋笑着起身,满脸都是乡里熟人的热络:“哎哟,是修远、铁柱俩娃来啦?快往里站,外头风硬得很。”
“胡叔早!”修远笑着应声,把背上布包轻放在柜台上,一层层解开摊开,“您长长眼,这是我俩前阵子爬崖拼死采的五灵脂,晒得一点潮气没有,杂质更是挑得干干净净。”
铁柱赶紧凑边上话:“可不是嘛胡叔,守着晒好些天,颗颗都是正经干货!”
胡叔蹲下身,指尖捻起结块搓碎,又凑近闻透药味,心里门儿清这货有多好,眉头轻轻一皱,语气全是为难,半点不生硬,都是邻里相处的实在话:“俩傻孩子,叔一眼就瞅明白,这是拿命换的崖上货,成色、干度样样拔尖,叔心里明镜似的。”
他抬手拍拍修远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万般无奈:“可你们也懂规矩啊,咱这是公家收购站,价钱全是上头文件定死的,半分人情价都改不动,叔手里没权限,真没法给你们抬一厘,今年行情就这样,一斤只能开八块,叔是有心帮,实在没辙啊。”
铁柱当场急眼了,嗓门不由得拔高:“胡叔,八块也太亏心了!我们悬着绳溜百丈崖,风吹日晒还担性命风险,这点钱连辛苦都抵不上啊!”
“铁柱别急眼。”修远伸手拽住他,转头对着胡叔客客气气,“胡叔,我们哪能不懂您难处?知道是规矩卡得死,不怪您半分。”
胡叔叹口气,真心替他俩惋惜:“还是修远懂事。听叔一句实在劝,不急用钱就别在我这儿出,白白亏力气又亏胆子,另寻别的门路,别糟蹋了这身血汗!”
“晓得嘞,多谢胡叔跟我们交底!”俩人道过谢,背起药包转身往外走。
刚出门口,铁柱急得直跺脚:“修远哥,这可咋整?胡叔人再好,价也压得太憋屈了!”
修远眼神笃定拍他一把:“慌啥?早前县城周老板就叮嘱过,上好干货别在镇上贱卖,直接找他准不吃亏!咱现在就赶班车去县城!”
“中!都听你的!”俩人脚步一溜,紧赶慢赶冲向汽车站。
候车时撞见同村赶集乡亲,修远连忙招手托付:“老哥,麻烦捎句口信回我家,就说我跟铁柱去县城卖药,今儿赶不回去,让家里老小放宽心,别瞎惦记!”
“放心捎到,保准不差话!”
挤上老旧班车,车厢混着干粮味、汗味乱糟糟,铁柱抱着药包一路絮叨,满心忐忑:“但愿周老板良心不亏,不然这趟罪真白受了。”
修远安稳坐着宽慰他:“周老板是老实在人,最识山里货,铁定不会坑咱。”
九点多到县城,俩人七拐八绕摸到周老板药材行。
周老板正扒拉算盘对账,抬头瞅见他俩,眉眼立马笑开:“修远可算来了!我早估摸你这阵子该进山出货了,快把东西亮出来瞧瞧!”
等五灵脂全数铺开,深褐结块厚实干爽,周老板眼睛瞬间放光,连连咂嘴:“地道!纯纯崖缝老货,比市面上平地杂碎强十倍!镇上给你们开多少?”
“周哥,是乡里熟人胡叔收,他人挺好,就是上头定价卡死,一斤只给八块,半点改不动。”修远如实回话。
周老板当即摆手撇嘴,仗义气十足:“八块?这不纯糊弄山里老实人嘛!你们玩命爬崖的辛苦钱,哪能这么糟践!我不玩虚的,一口价十五一斤,对得起货,更对得起你们俩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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