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空气凉丝丝的，混着山林独有的草木清香，带着清晨独有的凛冽，吸进肺里让人瞬间清醒。灶房里早已泛起微弱火光，田老根起得更早，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老人攥着旱烟袋，烟锅子还未点燃，瞧见修远出来，只抬眼瞥了一下，指了指墙角的水壶，示意他带上水。
修远点头，弯腰拎起那只磨得发亮的军用水壶，又紧了紧腰上的柴刀，刀鞘用旧树皮缠了数圈，用着顺手又不伤手。刚推开院门，身后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张小月已经拢好头发，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粗布帕子快步追上来，眼眶还带着刚睡醒的微红，显然是被他起身的动静吵醒。
“这么早就要上山？”张小月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睡意，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想整理他翻起的衣领，又怕露水沾湿衣裳，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我跟你一起去吧，山里路滑荆棘多，多个人也能搭把手。”
修远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里一暖，却还是轻轻摇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人往院里带：“不行，后山的路荒了好几年，荆棘长得比人还高，遍地都是带刺灌木和碎石头，极易划伤手脚。我先上去探路、选定地块，摸清路况后再带你去，现在你跟着，我反倒分心照顾不好。”
他语气温和却笃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张小月深知他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便不会更改，只得抿抿唇，将手里的帕子塞进他掌心，轻声叮嘱：“那你千万小心，别往密林深处走，露水重路滑，慢着点。我在家熬粥蒸红薯，给你留着热早饭，不管找没找到，都早点回来，别在山里久待。”
“知道了。”修远捏了捏帕子上的余温，应声转身，唤了声趴在院角的黑豹。
黑豹是只毛色油亮的土狗，身形壮实却性子温顺，平日里最黏修远，听见主人呼唤，立刻支棱起耳朵，尾巴轻快摇晃，起身跑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乖乖跟着往后山走去。
一人一狗踩着满是露水的土路前行，路边野草很快打湿修远的裤脚，冰凉水汽顺着裤管钻进皮肤，他却毫不在意，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山林。后山这片青冈栎混交林，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春采野菜、夏避阴凉、秋捡野果、冬拾枯柴，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可往日皆是随性玩耍，从未像今日这般，一步一寸地仔细打量。
自从从乡农科站抱回天麻栽培的技术书，他就翻了一遍又一遍，书页都被翻得卷边，书中关于天麻生长环境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天麻喜阴湿、忌积水，对土壤和山林郁闭度要求极高，需要腐殖质丰厚、土质疏松的沙壤土，林木郁闭度保持六七成，既能遮光又能通风，才最适宜生长。
他顺着缓坡缓步往上，目光扫过成片林木，脚下土壤松软厚实，铺着一层厚厚的腐叶，拨开腐叶，底下是黑油油的沙壤土，捏之成团、松之即散，透气透水，完全贴合书本上的土壤标准。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斑，风吹树梢沙沙作响，林间偶有鸟鸣，清幽又静谧。
即便土壤合适，林地选址也丝毫不能马虎。修远先走到东边林地，这里紧邻山涧水沟，湿气过重，地面常年潮湿，夏季雨水频发时必定积水，而天麻块茎最怕积水烂根，这片地直接被排除。
紧接着他又去往西边，西边坡势陡峭，山石多、土层薄，扒开表层土就能看见碎石，树木长势稀疏、根系扎不深，不仅不利于天麻生长，陡坡劳作也极为危险，后续物料搬运、日常打理都极不方便，这片地也不合适。
修远没有急躁，顺着山脊慢慢排查，直到走到后山北坡靠近山脊的平缓林地，才终于停下脚步。
这片林地地势偏高、坡面平缓，无陡峭死角，雨水可顺坡自然流淌，绝不会积水；土层厚实、腐殖质充足，青冈栎长势均匀、疏密得当，光照通风都恰到好处，完美契合天麻生长的所有条件。唯一的难题，便是进山小路早已被疯长的荆棘杂树封死，刺藤缠绕密布，别说后续搬运物料，就连空手通行都极为艰难，且林内细弱杂树丛生，影响通风透光，后续需要间伐清理。可这片地属于村集体林地，绝非自家自留地，想要动工必须走完承包流程，半点都马虎不得。
“就这儿了。”修远盯着眼前林地，眼神发亮，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抽出腰上柴刀，在最显眼的大青冈栎树干上砍出规整记号，将林地四至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