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山里还蒙着一层薄雾，露水重得能滴下水来。修远披了件旧布衫，独自往坡地上走，脚踩在草丛里，草叶上的露水哗哗往下掉，没走几步，裤腿从脚脖子湿到膝盖，凉冰冰贴在腿上，难受得很。可他一点都不在意，低着头，一垄一垄慢慢走，眼睛死死盯着天麻秆，伸手轻轻摸一摸秆子硬不硬，看看有没有虫咬，有没有草缠，半点都不马虎。
走到坡地东边靠山坳的地方，他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就见那一垄里，有一株天麻长得格外壮，秆子顶上，顶着一串花苞，黄绿色的，一个个鼓溜溜的，挤在一起，像一串没长开的小豆角，裹得紧紧的，看着就有精气神。
修远赶紧蹲下来，凑得近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看。大部分花苞都闭得严严实实，只有最顶上两朵，裂开了一道小缝，缝里能瞧见一点嫩黄的花瓣，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清苦苦的药香味，是天麻独有的味道。
他就蹲在那儿看，也不说话，手指悬在花苞边上，不敢碰，怕碰坏了这娇贵的花苞。晨雾慢慢散了，太阳从山边冒出来，金光洒在花苞上，水珠滚来滚去，好看得很。看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他才慢慢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和草屑，又回头看了好几眼那株花苞，才转身往山下走。
回到家的时候，张小月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她蹲在晒坪边，手里拿着一把竹耙，轻轻翻着簸箕里的石斛，一根一根捋得整整齐齐，不让它们叠在一起，太阳晒着，才能干透。灶房里的苞谷粥还温着，飘出淡淡的粮食香，整个院子都安安稳稳的。
听见修远的脚步声，张小月立马抬起头，手里的竹耙都停住了。她一眼就瞧见修远裤腿全湿了，又看他脸上带着不一样的神色，赶紧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去擦他裤腿上的露水，又有点不好意思，手缩了一下，才轻声问：“这么早就去地里了？天麻都还好吧？没出啥岔子吧？”
修远走到门槛上坐下，拿起旁边的蒲扇，扇了扇身上的凉气，嘴角带着笑，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欢喜：“没事，是好事。东边山坳那垄，有一株天麻，长花苞了，就要开花了。”
张小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像山涧里的星星，嘴角立马扬起来，连手里的竹耙都扔在了石台上，抬脚就要往门外跑：“真的？我赶紧去看看！长啥样啊？”
“你急啥！”修远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笑着嗔了一句，“饭都没吃，跑啥跑。苞谷粥都凉了，先吃完饭再去，花苞长在地里，又跑不了，晚不了一时半会儿。”
张小月被他拉住，才停下脚步，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后脑勺，乖乖应了一声：“哦，好，听你的。”可眼睛还是不住地往坡地方向瞟，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马飞到地里去。
两人匆匆吃了早饭，一碗苞谷粥，就着咸菜，吃得踏实。张小月吃得飞快，几口就喝完了粥，放下碗就拉着修远的胳膊：“快，咱们快去地里看看。”
修远看着她急哄哄的样子，也不拖沓，收拾了碗筷，跟着她出门。家里的黑狗黑豹，见他俩要出门，摇着尾巴就凑了上来，跑在前面，跑几步就回头瞅，见他俩跟上来，又撒欢往前跑，跑到田埂上，还停下来等他们，尾巴晃个不停。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薄雾全散了，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舒服得很，路上的露水也干得差不多了。山间的鸟叫得欢，溪水哗哗流，风一吹，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张小月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很，时不时回头催修远：“快点，再快点。”
到了坡地，修远径直拉着她走到那株天麻旁。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花苞又开了好几朵，筒状的小花，一嘟噜一嘟噜挂在秆顶上，淡黄的花瓣带着点浅浅的红，风一吹，轻轻晃悠，看着秀气极了。
张小月蹲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把花瓣碰掉了。她眉眼弯弯，脸上满是欢喜，声音软软的：“真好看，我还以为天麻不会开花呢，没想到这么好看。”
修远也蹲在她身边，看着那株花，语气认真：“天麻开花是好事，可也费养分。我小时候听张奶奶说，天麻一开花，所有养分都往上往花上跑，底下的块茎就没营养了，长不大，还容易空瘪，到时候收成就差了。”
张小月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