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山来找他，一进门就说：“引子放了这么久，该去看了。麝要是来惯了，说不定就在那一片活动。”
修远正在院子里擦枪，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布。“明天去？”
“明天。一早走，多带干粮，这次要在山里过夜。”
修远点点头，进屋准备东西。干粮、水、子弹、绳子、砍刀、火镰，一样一样装进背篓。又把张奶奶给的麝香引子揣进怀里。黑豹从狗窝里钻出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带上它。”张老山说，“麝跑了，它能追。”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一狗往后山走。张老山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修远跟在后面，黑豹跟在他脚边。翻过第一个山头，天亮了。翻过第二个山头，雾气散了。又翻过两个山头，林子密了起来，参天大树遮着天，连风都带着阴凉气。
“叔，这次能打着不？”修远问。
“看运气。”张老山头也不回，“麝这东西精，性子又警，你越急越打不着。先去山坳看看引子还在不在。”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到了那个山坳。修远蹲下来，扒开石头下面的草，引子不见了，只剩一些细碎的残渣。石头旁边的泥土上有新鲜的脚印，大大小小，来回走了好几趟，泥印还带着潮气。
“来过了，还不止一次。”张老山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脚印的边缘，“新鲜的，今早刚走没多久。”
修远心跳快了起来。“往哪边去了？”
张老山站起来，扫了一眼四周的山林，指了指东边。“那边。上次撞见它，也是往那边走的。走，跟一段，别跟太近，惊着它。”
两人顺着脚印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树长得粗壮，灌木缠在一起，枝叶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暗沉沉的。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张老山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辨认踪迹，生怕跟丢。黑豹跑在前面，鼻子紧紧贴着地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人，确认方向没错再继续。
走了小半个时辰，张老山忽然停下来，竖起手掌，示意修远噤声。修远立刻站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面是一片密林，树木盘根错节，灌木丛生，看着就藏得住野物。黑豹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浑身的毛微微绷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有东西，就是麝。”张老山压低声音，语气格外谨慎。
修远从肩上取下猎枪，慢慢拉开枪栓，推了一发子弹上膛。手心全是汗，他悄悄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握紧枪柄。
黑豹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修远一眼，像是在等示意，随后猛地往前一窜，对着灌木丛狂吠起来，叫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一团灰褐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猛地窜出来，往右边疯跑，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残影。修远还是一眼看清了——是公麝，头上长着角，个头不小，正是要找的。
“追！别让它钻进深林！”张老山喊了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修远拔腿就追，黑豹跑在最前面，狂吠着死死咬住踪迹。麝在密林里左冲右突，灵活避开树木石块，跑得像一阵风。修远追了几十步，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跟丢。黑豹忽然拐了个弯，从侧面斜插过去，硬生生把麝往左边赶。麝慌不择路，不敢再钻密林，朝着一片稍开阔的坡地跑去。
张老山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举起枪却没有扣扳机，沉声喊：“太远了，打不中，容易打偏糟蹋东西，把它往你这边赶！”
黑豹又追了上去，吠声更急，步步紧逼。麝被逼得没了退路，调转方向，直直朝修远这边跑来。修远端稳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它。麝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距离刚好。他稳住手腕，瞄准麝前腿稍后的位置——那是要害处，不能打偏，不然麝香会受影响。指尖缓缓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麝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枯叶堆里，滑出去老远，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修远放下枪，腿微微发颤，手也有些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张老山从后面赶上来，蹲下身看了看麝的伤口，又抬头看向修远，眼里带着赞许。
“好枪法，一枪正中要害，没伤着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