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银铺时,老师傅刚把门板卸下来,炉子里的火还烧得温吞。见修远进来,老头笑着抬了抬下巴,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蓝布小裹,一层层拆开,一对银镯就露了出来。晨光透过木窗照进来,银镯泛着温润的柔光,镯身上刻着缠枝莲,纹路细细密密绕了一圈,摸上去光滑圆润,没有半分毛刺。修远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坠手,正好三两,分量一点不差。
“合心意不?”老头擦了擦手上的银屑,随口问道。
修远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细小花纹,心里踏实得很,沉声应道:“满意。”说罢便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二十二块钱,整整齐齐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是给姑娘打的吧?瞧这用心的样子。”
修远没接话,只把银镯用原布裹好,贴身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暖乎乎的,转身就出了银铺。
从银铺出来,他径直往供销社走。胡供销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抬头瞧见修远,放下手里的笔,笑着打招呼:“修远,今儿来县城,是要买些啥?”
“胡叔,称五斤红糖、五斤点心、五斤白酒,再扯一丈青蓝布。”修远把背上的竹篓轻轻放在脚边,语气平稳。
胡供销瞅着他要的东西,眼睛亮了亮,笑着打趣:“哟,买这么齐全,是有喜事啦?”
修远脸颊微微发烫,没应声,只默默把钱掏出来放在柜台上。胡供销见状也不再多问,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红糖用黄纸包得方方正正,顶上系一根红绳,看着喜庆;点心装进硬纸盒,盖子上贴一张小红纸,规整又好看;白酒灌进土陶罐,用黄泥封好口,不漏半分酒味;青蓝布质地密实,颜色素净,扯够一丈,叠得整整齐齐。一样一样,都帮修远放进竹篓里。
“算好了,一共二十三块。”胡供销拨完算盘,抬头说道。
修远数出二十三块钱递过去,背起竹篓,东西虽沉,却压得心里格外安稳,一路往村里赶。
回到家时,田大娘正在灶房里添火,烟筒飘出淡淡的柴烟,听见院门响,连忙擦着手出来。瞧见修远背着竹篓进门,忙上前问道:“都买齐了?”
“齐了。”修远把竹篓放在堂屋地上,弯腰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木桌上。红糖、点心、白酒、青蓝布,最后才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裹着布的银镯,轻轻放在最上面,银镯一摆,桌上顿时多了几分喜气。
田大娘拿起银镯看了看,又轻轻放下,眼里带着笑意叮嘱:“你张奶奶给的那对银耳环,可别忘了带上,提亲是大事,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修远点点头,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拿出那个小红布包,贴身揣好,沉声道:“带着呢。”
田大娘又想起一事,接着说道:“提亲不能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得有个媒人在中间搭话,才显得周全,也懂规矩。”
修远愣了一下,一时没想好人选,开口问道:“那请谁合适?”
“就请覃婶。”田大娘语气笃定,“当初铁柱和枣花的亲事,就是她帮忙张罗的,嘴巧心细,懂村里的规矩,说话也中听,你亲自去请,显得诚心。”
修远把这话记在心里,当即应道:“我明天一早就去请覃婶。”
第二天一早,修远简单收拾了下,就往覃婶家走。覃婶家的院子里,晒着一地红辣椒,老远就闻着辣丝丝的香气,覃婶正弯腰翻晒辣椒,见修远站在院门口,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辣椒籽,笑着问道:“修远,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覃婶,我想请您帮我做媒,陪我去张家提亲。”修远站得端正,语气诚恳。
覃婶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意更深,爽快应道:“好事啊,这可是大喜事!定在哪天去?”
“明天。”
“成,这事包在我身上。”覃婶笑着点头,又随口问了句,“提亲的东西都备好了?”
“红糖、点心、白酒、布、银镯、银耳环,还备了两只熏兔子。”修远一一数道。
覃婶听罢,笑着摆手:“行,我都知道了,明天一早,你直接来我家找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