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始终悬着那些刚处理好的药材,一刻也放不下——怕夜里返潮让药材发霉,怕遭老鼠糟蹋,更怕晾晒不均影响品相。轻手轻脚走到灶房门口,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摊在簸箕与竹筛里的药材。
七叶一枝花的片子是昨日现切的,白净鲜嫩,厚厚摊在竹筛中,指尖一碰还带着鲜切后的潮气,远未干透;竹节参整颗摆放,表皮皱缩发软,内里的水分丝毫未散;黄连整根码放,色泽澄黄,根茎处依旧湿润;白及片经昨日一日日晒,已然半干,质地变得紧实,泛着温润的白;石斛则用粗棕绳串起,一串串挂在屋檐下通风风干,微风拂过,淡淡清苦香气萦绕鼻尖。
修远俯身,指尖轻捻,将七叶一枝花的薄片逐片翻转,避免局部受潮变质;又把整根黄连悉数翻面,让两面均匀透气;随后将竹节参挪到灶房侧边风口处,加快阴干速度。白及日晒即可,无需挪动,石斛挂在屋檐通风处,状态正好,不必触碰。打理完所有药材,他依旧蹲在簸箕前,静静看着,眼神里满是珍视。
“这么早就忙活?”田大娘的声音从灶房里缓缓传出,带着晨起的温和。
“睡不着,惦记着这些药材,怕放坏了。”修远头也没抬地应道。
田大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苞谷糊糊走出灶房,顺手递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凉了就不好喝了。”
修远端起碗猛喝一口,滚烫的米糊瞬间烫得他龇牙吸气,连忙放下碗缓神。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田大娘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随口说道,“今日小月要过来。”
修远闻言一愣,抬眼问道:“她来做什么?”
“你张叔特意交代的,让她来跟你学打理药材、晒药。你张奶奶年纪大了,腰腿不利索,眼神也不济,再也教不动这些精细活了。”田大娘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人家姑娘诚心来学,你好好教。”
修远没接话,低头小口喝着苞谷糊糊,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心里既有些慌乱无措,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日头渐渐爬上山头,将院子照得敞亮时,张小月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件合身的蓝底碎花棉袄,乌黑的长发梳成一根利落的长辫,辫梢系着一根崭新的红头绳,走动时轻轻晃动,格外灵动。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篮口严严实实盖着干净的蓝布,她站在院门口,略显拘谨,没有贸然进门。
“修远哥。”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腼腆。
修远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来了,快进来坐。”
“我娘让我给你带的。”张小月低着头,将竹篮轻轻递到他面前,“刚蒸好的糍粑,还热着。”
修远接过竹篮,掀开蓝布一角,白糯软糯的糍粑摞在篮中,冒着淡淡的热气,还裹着糯米的清香。“替我多谢婶子,费心了。”
“嗯。”张小月小声应下,依旧站在原地,眼神不自觉飘向院子里的药材。
“快进来啊,站在门口做什么。”修远侧身往院里让了让。
她才迈着轻缓的步子走进院子,站在晒药的簸箕旁,目光落在各色药材上,满眼好奇:“这些就是你昨日上山采的药材?”
“是,分别是七叶一枝花、竹节参、黄连、白及、石斛。”修远耐心介绍。
张小月慢慢蹲下身,拿起一片七叶一枝花薄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这就是七叶一枝花?张奶奶跟我讲过,是治蛇咬伤的良药。”
“没错,它能清热解毒,但凡蛇虫咬伤、疮疡肿毒,用它都有效果。”
她又拿起一根黄连,凑近鼻尖轻闻,眉头微蹙:“闻着就好苦。”
“不信你尝一点点。”修远笑着掰下极小一块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逗趣。
张小月迟疑着接过,放进嘴里轻轻嚼了一下,瞬间浓烈的苦味席卷味蕾,她苦得五官紧紧皱在一起,连忙吐了出来,眼眶都微微泛红。修远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张小月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眉眼间满是娇憨。
“张奶奶说,让我跟着你学晒药。”修远也蹲下身,与她平视着,认真讲解,“你记好,不同药材晾晒法子天差地别:七叶一枝花必须切片阴干,绝对不能暴晒,不然药性会大量流失;竹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