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修远跟着张老山进山,在深山的老林子里寻到了几处上好的药窝子,位置一直牢牢记在心里,只是这大半年来,他压根抽不开身。天麻从下种到出苗,再到除草、防虫、培土,桩桩件件都离不得人,半亩地的天麻苗全靠他精心照料,稍有疏忽就会影响秋天的收成。如今天麻苗长势稳定,杂草除得勤快,地老虎也彻底除干净了,地里的活计缓了下来,修远终于能腾出时间,进山去采那批等着他的药材。
铁柱得知修远要进山,早早就跑过来,说要跟着一起去,想跟着多认些药材,也能搭把手。修远想都没想就拦下了他,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坚定。“枣花身子越来越重,走路都费劲,身边离不得人,你在家好好守着她,别往山里跑,山里路陡,万一有个闪失,没人照应。”
铁柱闻言,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心里满是不情愿,可看着修远认真的眼神,再想到家里挺着肚子、行动不便的枣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修远说的是实话,枣花如今月份大了,别说做饭洗衣,就连起身都得慢慢挪,自己要是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家,实在放心不下。沉默了片刻,铁柱只能点头应下,拍了拍修远的肩膀,沉声叮嘱:“那你自己进山千万小心,老林子深处野兽多,别往偏僻的地方钻,早点下山,别贪多。”
修远嗯了一声,心里记着铁柱的叮嘱,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天麻地的照看事宜,铁柱便转身回了家,满心牵挂着家里的枣花。
为了避开正午的烈日,也为了能在天黑前赶回家,修远天还没亮就起身准备。他先是检查了随身的背篓,用麻绳把松动的背带重新扎紧,又在背篓底部铺了一层柔软的枯树叶,避免采回来的药材被磕碰损坏。随后拿上磨得锋利的小锄头、采药专用的竹刀,还有一个装着干粮和水的布囊,布囊里塞了两个烤得金黄的苞谷粑粑,还有满满一葫芦山泉水。最后,他又从墙上取下合规的猎枪,仔细检查了一番,虽说只是采药,但深山里难免有野猪、野兔甚至蛇虫,带着枪能多一份保障,确认无误后,才将枪背在身上,又把传统弓的弦紧好,一并带上。
一切准备妥当,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山间雾气浓重,草木上挂满了晶莹的露水,踩在山间小路上,裤脚瞬间就被露水打湿,凉丝丝地贴在腿上,透着一股清晨的寒意。黑豹像是早就知晓要进山,一直乖乖守在门口,看到修远出门,立刻摇着尾巴凑了上来,紧紧跟在他身后,跑几步就回头望一眼,生怕跟丢了主人,时不时还低头嗅一嗅路边的草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修远脚步沉稳,沿着熟悉的山路一步步往上走,翻过第一个山头时,天边渐渐泛起微光,东方的云层被染成浅浅的橘红色,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开,能看清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翻过第二个山头,太阳彻底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连绵的山林间,树叶上的露水被照得闪闪发光,山间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又热闹,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再继续往前走,地势越来越高,树木也愈发茂密,高大的松树、栎树遮天蔽日,枝叶交错,几乎把阳光完全遮住,林子里变得暗沉沉的,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声响,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林间偶尔传来的野兽嘶吼声。
张老山曾经反复跟他说过,进山采药最忌心浮气躁,越是着急,越容易错过藏在草丛、树下的药材,还容易忽略脚下的危险,只有静下心来,慢慢走、仔细看,才能寻到好药材。修远始终记着这句话,放慢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地面和四周的草木,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耳朵也时刻留意着林间的动静,一手握着小锄头,一手拨开身前茂密的杂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没走多久,在一片阴暗的杂木林下,修远一眼就看到了一株长势喜人的七叶一枝花。这种药材极好辨认,七片叶子轮状生长,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颜色是深沉的墨绿,茎秆笔直挺立,顶端还开着小小的花朵。他蹲下身,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仔细查看植株下方的根茎,指尖拂过泥土,能感受到底下根茎的粗壮饱满,一看就是生长了好几年的,药性十足。
确认可以采挖后,修远从背篓里拿出小锄头,动作轻柔地在根茎周围慢慢挖土,不敢挖得太近,生怕伤到根茎,影响药材的品相。他一点点挖开表层的泥土,等到黄褐色的根茎露出大半,